真如月上奴所说的那般,封苍的尸骨已被血池化得挑不出一根骨头来。
阙满雪在这血池子外头打捞了半日,终于放弃了把封苍的尸骨捞上来的念头。
他搓了两下手,正想着该妥当地怎么和云衔山的弟子解释一番,他们方才所得知的那一件事情时,阙满雪便发觉到,巫水岭里居然来了人。
这时,辜拂衣也把花岫玉和月上奴的尸骨在柳宅里头安顿好,走了过来。
同他们走过来的人瞧上去年岁尚小,扎着在旁人看来十分娇俏的双髻,面上抹着红到吓人的胭脂,个子粗略一作比较,应当只到阙满雪的腰间。
声音听着也颇为稚气,不难想到是有人指使而来。
辜拂衣见了她们,问道:“何人,所来为何。”
有他开了个头,那两个小姑娘儿便朝彼此看了眼。
大一点儿的那个先开口,她道:“主子托我们带句话给二位仙君。”
比她略小一点儿的那个接了话茬,也说,“为二位仙君的安危着想,还请仙君们休手罢。”
……
白玉京的山脚下有一处空落落的村坞,那里几乎已经没有人了。
经过那一处空空的村坞时,阙满雪还是抬步带着辜拂衣往那里面去,他变戏法似的变出几柱香,往村坞中一个失了香火的村庙里走。
阙满雪把手上的三柱香插-进积满灰的佛龛中,他搓了点儿火在那香上,拜了拜。
“为何要拜?”一旁,跟着他往村庙里去的辜拂衣不解地问。
待阙满雪拜完了后,他才道:“我也不知,或许是一时兴起罢。”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辜拂衣,问,“师尊,你说西岭这桩事儿,我们管不管?”
辜拂衣微微动了一下眸子,他说,“要管,不可放任他们继续杀人捉人。”
“徒儿也这么认为。”阙满雪的面色凝重,道。
拜完了村庙里的这一尊佛,他们便打算往村坞外走了。
跨过村庙里这处高高的门槛,阙满雪拟了灵力,托了一番话去云衔山。
他只讲了封苍的下落,其余的事一件也没说,并告知云衔山的弟子不必来捞他的尸骨了,他们已把那些血池尽数填埋了。
西岭捉人炼丹的这一桩恶事,还是莫要让更多的人知晓为好,免得有心思不纯的人,趁此机会出来作乱。
在他们走出村庙后,原先灰蒙蒙的村坞终于有了一束细细碎碎的亮光。
白玉京的天光终于乍泄,这里是一处极好的地方。
在人间西北一带,曾有不少的山门以白玉京为首,白日里有凡人来来往往,满山是热闹的人语,这里的树木四季常青,不分季节。
可那是几百年前的事儿了。
于是后人谈起白玉京,皆称它是人间旧仙都,可惜…那是昙花一现。
阙满雪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一处早该空了的村坞里竟然还住着人。
那是一位年迈到连路都走不利索的老妇人,她站在村坞的村口上,目光却直直地看着远处。
阙满雪的心思微妙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朝那老妇人走过去,这天人间十四州往北的地段依然下着雪,特别是白玉京这一地带,隔段时日便飘着纷纷扬扬不肯歇的雪。
老妇人站在村口的这条土道上,揣着手,扎紧了塞满棉花的袄子。
见有人来,她似乎是怔了怔,寻着声儿望过去。
阙满雪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问:“这么早,您出来站着做甚。”
老妇人半皱着眉毛,凡人一上了年纪便是这样的,同人讲话,总是要想好久好久。几百年前的花岫玉是这番样子,如今,阙满雪面前的这个老妇人也是如此。
“我…我等人呢。”半晌,她轻声道。
……
白玉京的雪积得十分厚,有几株树的树梢上还挂了一层薄薄的霜。
阙满雪运着气烘了一会儿自个,立在村坞里某一间低低的屋檐下,他正想着,要不要去云衔山上坐一回客,后来他想想还是觉着算了,便回绝了云衔山门主的敦请。
方才把话托过去,他便瞥见了同老妇人作别的辜拂衣,他呆呆地往阙满雪这边走,怀中还搂着一些那个老妇人塞给他的果子。
阙满雪一看,不禁笑了笑。
待辜拂衣走到他的身边,他才对辜拂衣说,“师尊,你劝不走她的,即使你和她说接下来的几百年这儿都不会有人靠近,她也依旧会守着那一间老屋子。”
“……”辜拂衣觑他一眼,问:“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