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艾米丽,你也太挑剔了!”塞尔温故作嗔怪地推了她一下,和金斯利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三人再次爆发出那种虚伪的、其乐融融的娇笑。
但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迈了进来——琼斯,那个和我同寝室的斯莱特林二年级,麻瓜出身。
纳西莎她们为这寝室安排抱怨过很多次,言辞激烈,仿佛琼斯是什么可怕的瘟疫,会玷污我“高贵的血统”。在她们看来,麻瓜出身就是一种会传染的病。
“对……对不起打扰了,”琼斯的声音细若蚊蚋,她垂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只敢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壁炉边那几个耀眼的姑娘,“你们……有谁看到我的鞋子了吗?”
我看向她的脚,赤裸着、已经很脏了,还有些伤痕。这个星期以来她已经丢过不止一双鞋了,也许这是她最后一双鞋...不然她绝不会过来问的...
壁炉噼噼啪啪地燃烧着,火光映在雕花椅上的女孩们的脸庞上,显得很柔软,但她们的表情倨傲又冰冷。
没有一个人回应琼斯。壁炉边的女孩们像是没听见,成了美丽的摆设。金斯利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一缕金发;克拉克端起旁边小桌上的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塞尔温用手帕轻轻捂着鼻子,好像空气突然变臭了。
琼斯的头几乎要埋在地上。
而这就是年轻的纯血小姐了不起的本事了。
她们能够不发一语就让你知道她们觉得你很可笑。只消某种傲慢的眼神、冷漠的态度、平淡的语调,就能传神地表达她们的心思,完全不必有任何粗鲁的言行。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几秒钟过去。
“没有。”金斯利终于开了口,声音又平又冷。她的目光甚至没落在琼斯身上,而是懒懒地看着壁炉里的火,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你自己再去别处找找吧。”她不客气地挥挥手,动作优雅得像拂掉裙子上看不见的灰,“快走吧,空气都不好了。”说完,她立刻换上笑脸,转向克拉克,好像刚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从未发生过,“艾米丽,你刚才说弗林特送你的香水……?”
琼斯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猛地一缩肩膀,赤着脚,弓着背,像一抹无声的影子,飞快地溜进了通往寝室的昏暗走廊。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努力维持着脸上无动于衷的表情,快步跟了上去。回到寝室,我径直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双几乎全新的皮鞋,塞到蜷在床边、无声抽泣的琼斯怀里。
“送你了。我不想要这双鞋。”她嚅喏着接过鞋子向我道谢,“马尔福,谢谢...谢谢你...”
我心里忽然很气恼——说不清这气恼是冲着谁,也许是气她一年多了还是这样软弱可欺,也许是气我自己,我自认为和克拉克她们不一样,但或许我的沉默也是她们的帮凶...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无伦次的道谢,“琼斯,斯莱特林的规则除了纯血至上,就是弱肉强食,如果你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不会是你丢的最后一双鞋。”
混血出身的学生在如今的斯莱特林同样步履维艰,五年级一个混血出身的男孩,因为得罪了罗齐尔,每天都需要打扫魁地奇更衣室以及休息室的男生盥洗室,并且禁止使用魔法。而一年级和二年级那两个混血新生,则每天都要清洗魁地奇球队那些散发着浓烈汗臭、沾满泥泞的训练服。这“工作”没有任何标准可言,全凭那些高高在上的队员们的心情。稍有不顺眼,一句轻飘飘的“没洗干净”就能换来更多的刁难和惩罚。
而斯内普,那个和我同年级的斯莱特林混血学生,在和一个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交好的情况下,凭什么还能不被罗齐尔那些人往死里整呢?
答案只有一个:价值。
斯内普魔药天赋非常出众,我知道他经常帮埃弗里和穆尔塞伯他们写魔药课论文,并且似乎已经有能力为六年级的罗齐尔配制一些超出超纲的高级魔药了……
琼斯小小的身子缩在地上,费力地穿上鞋子。我看到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从她低垂的脸颊滚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啪嗒。”
“啪嗒。”
那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在我耳边,仿佛震耳欲聋。
透过寝室那巨大的、镶嵌在石墙上的透明窗户,黑湖深邃的湖水在窗外无声地涌动。巨大的乌贼触须般的阴影缓缓滑过,鱼群闪烁着银光,自由自在地摆动着尾巴,在幽蓝的水里中穿梭。
窗外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宁静,那么自由。而窗内,只有压抑的抽泣和冰冷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