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过于沉重会让思想停滞,但心情过于轻快会让思想漂浮。
我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此刻却更深刻地体会到了。
摊开眼前的书已经过了有一会儿,但脑子里却还在懊悔为什么我要像一个幼稚的六岁小孩一样去打他,而他竟然敢抓我的帽子...而且我大老远爬了八层楼,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学习吗——不,有求必应屋确实很神奇。
“呃...你在研究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倾向我,这次保持了相对安全的距离,手肘随意地撑在我们并排的书桌边缘,仿佛刚才的凝滞和慌乱从来没有发生。
我压下心底的异样涟漪,装作若无其事,再次抛出那个之前就已经问过他们的问题——当然,这也是盘桓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除了魔法石,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实现不死吗?”
是的,不死。
一开始听说“伏地魔”这个名字时,我就觉得有点可笑,这听起来刻意、造作——谁会给自己起这样一个名字。
但我并没有多想——直到最近,我才开始认真审视这个名字。
Voldemort——这在英语里面可能拆解不同,但用法语完全解释得通——我当然会法语,卢修斯同样会,我们的母亲是一个法国人,在她离开后,卢修斯的法语学得更加炉火纯青,我耳濡目染之下,同样会。
mort——死亡
de——的
vol——飞或偷
Vol-de-mort——飞离死亡,死亡窃贼。
任何名字都包含了起名的人的愿望。
比如西里斯,他的名字其实寄托了奥莱恩和沃尔布加很高的期望。
西里斯是奥莱恩非常崇拜的祖父的名字,他曾获得过梅林一级勋章。并且sirius所在的大犬座是猎户座的爱犬,而猎户座就叫做奥莱恩。
又比如我的名字,是尊贵光明的意思...
那么伏地魔寄托着“飞离死亡”的名字,这仅仅只是一个美好愿望吗?
我想去十岁那年在马尔福庄园的晚宴,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
那晚,阿布举办了一场重要的私人聚会,受邀者皆是古老纯血家族的核心成员以及他极为看重的盟友。气氛冰冷而压抑,水晶吊灯的光芒幽幽地折射在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心照不宣。
而他——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的壁炉前,绿色火焰瞬间转黑又熄灭。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他站在那儿,穿着一件剪裁完美、质料昂贵的黑色长袍,但这丝毫无法缓和那张脸带来的冲击——
那不像一张人类的脸,更像是在滚烫的蜡上粗暴地捏出了五官的轮廓,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底下却透出一种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暗红色纹理。鼻子扁平得几乎只剩下两个细小的孔洞,嘴唇薄而毫无血色,像两道刻在蜡上的刀痕。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其暗沉、近乎黑色的深红,眼白部分则布满了蛛网般的鲜红血丝。当他转动眼珠扫视全场时,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评估猎物般的穿透力,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巨大的恐惧仿佛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躲在一尊巨大的、覆盖着厚重天鹅绒帷幔的大理石雕塑的阴影里的我。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极致的恐惧让我手脚冰凉,但一种更强烈、近乎自毁般的好奇心驱使着我——我必须看清这个在纯血宴会里被反复提起的、让阿布变得更加冰冷的、让阿布一提起眼睛里就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敬畏、称他为引领“纯血复兴不可阻挡的洪流”的舵手的、主导了一家麻瓜出身的巫师的屠杀的“黑魔王大人”。
他的目光缓慢而精准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紧绷的成年面孔。那张蜡质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那深红色的视线猛地转向了我藏身的方向!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他看到了!那双蛇一般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我!
那目光带着沉重的、几乎实质化的压力,冰冷得刺骨,仿佛瞬间剥开了我所有的伪装,直接攫住了我颤抖的灵魂。
时间仿佛停滞了。
就在我几乎要被那目光碾碎、精神彻底崩溃的边缘,一个身影迅速而恭敬地挡在了我视线与那可怕存在之间——是阿布。他深深欠身,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触到地面,
“My Lord,请宽恕这年幼无知的好奇。她只是我的小女儿,奥瑞莉娅,对大人的世界尚无所知。她冒犯了您的威严,是我的疏忽。我恳请您允许我立刻将她带离,严加管教。”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清了,似乎经历了很漫长的等待,阿布把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的我半拖半拽地带走了。我当晚就噩梦连连,第二天开始高烧不退,连万能的魔药也不管用,阿布对我的责罚也就不了了之。
这样一个人——
极端自恋与傲慢——漠视别人的生命。
控制欲极强——喜欢用恐惧支配他人。
擅长洞察人心,并且加以利用——一个混血,却用“纯血至上”的旗帜,将那些傲慢的老贵族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心机深沉——在学生时期杀了桃金娘后诬陷海格,并成功骗过所有的教授。
野心勃勃——想要开辟一个以纯血为尊的新秩序。
天资卓越且意志坚强——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从一个混血出身的学生走到让整个魔法界闻风丧胆、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地步。
我之前就问过他们这个问题,但并没有过多解释原因。此刻我把我的猜想都告诉他。
“如果我是这样的人,我那么聪明——我在‘所谓的’最伟大的白巫师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一个人都没有被发现,还让一个讨厌的混血学生背了黑锅,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我的魔法成就达到了让魔法界闻风丧胆的成就,那我为什么不能实现我的愿望?魔法石已经可以让人实现长生了,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有更高的追求?我为什么不能达到一种更高的境界?”
“嘿嘿!停下!我懂了——你不用再用这种口吻说话了——怪渗人的。”他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仿佛真起了鸡皮疙瘩,身体却更自然地靠向我,手肘几乎碰到我的手臂,
“不过——说真的,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琢磨这些?”他榛子色的眼睛在光线下跳跃着金棕色的光芒,一脸探究地看着我——仿佛真要看清我的脑袋结构。
“你知道将军和士兵的区别吗?”我迎着他的目光,努力忽视他过近的距离带来的压迫感,伸手把脸颊边那缕捣乱的头发拨到而后,模仿他惯常傲慢的姿态扬起下巴,
“这就是区别——”
“哇哦!莉娅!你变了!”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咧嘴笑起来,“你去禁书区看过了吗?”
我合上手边的书的封面,烫金的标题昏黄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至毒魔法》,答案不言而喻。
“酷!”他响亮地吹了声口哨,肩膀几乎挨着我的肩膀,“你用什么借口让斯拉格霍恩给你签名的?里面有什么恶毒的黑魔法?”
詹姆斯·波特心里一定没有安全距离的概念——我默默地看着他自然而然地直接把椅子向我这边挪动的动作,只能努力装作不在意。
事实上这本书我已经翻了一半了,还是没什么发现——尽管不知道怎么实现不死,但是我直觉这一定是一种“黑魔法”,这是违反自然规律的。
但他显然兴致勃勃,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詹姆斯,”我扫向他桌面上那本被冷落得可怜的《古老魔法场所的共鸣理论》,“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呃,比如...你伟大的‘共鸣理论’?”
他竟然还会好学地看这种课外书。
“当然有!”他立刻接口,下巴微抬,“但伟大理论、伟大事业也需要中场休息,劳逸结合嘛。再说了——”他拖长了调子,“跟你一起研究‘至毒魔法’,听起来可比对着干巴巴的‘共鸣理论’有意思一百倍。带我一个呗?我保证只看,不捣乱——最多提点‘建设性’意见!”
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他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眼神却亮得像打进了十颗鬼飞球。
那双眼睛。我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试图忽略的吸引力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它们,会在不同的光线下变幻着不同的颜色。此刻,在火光昏黄的光晕里,正闪耀着一种令人眩晕的、纯粹的金黄色光泽。那光芒并非金属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像林间清晨穿透薄雾的阳光,又或是深秋沼泽地里,一头年轻雄鹿温润而警觉的瞳仁——充满生机,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住,黏着在那片金黄之上。他本人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异常分明,带着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俊朗,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拔,眉眼深邃,像古希腊神话里刚刚降临人间的年轻神祇,尚未完全熟悉尘世的规则——是阿波罗,还是阿多尼斯?
“不——”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回《至毒魔法》冰冷的封皮上,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你看得太慢了。”
“我可以快得像金色飞贼!”他立刻保证。
“那好吧。”我装作认真地低下头,心里默数五秒,翻一页,他惊讶地挑了挑眉,但没吭声。四秒,我又翻页,三秒,我又要翻页——
“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按住了书页边缘,他侧过身,整个上半身几乎笼罩过来,温热的气息仿佛拂过我的耳尖。
“你不想我跟你一起看吗?”
太好了,他终于明白过来我的态度了。
我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既无奈又真诚,“这些章节我确实都看过了。好了,詹姆,我保证,等我看完这部分,我会立刻借你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我话里的真假或者...诚意?
最终,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像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大狗,带着点不情不愿:“好吧好吧,马尔福大小姐发话了。”他拿起自己那本书,故意把它抖得哗啦响,“唉,《共鸣理论》……跟听宾斯教授讲妖精叛乱一样引人入胜……”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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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一直惊叹詹姆斯他们——或者说,按他的要求,“掠夺者”(说实话,我依然不觉得这个称呼“酷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