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燎原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乐燎原吸了口气，环顾房间中的布置，说一句闲话：“这是你哥的房间？”

冯原落跟着看了一眼，笑他：“怎么，想逛我的房间？”

乐燎原还真跟着他去了。

冯原落和冯原深的房间挨得近，中间就穿过一条走廊，乐燎原脚下走着，心里是放空的。

他来时很有计较，现在却不分明了。

他希望冯原落给他什么样的答案呢？

如今他最可信的人仍是乐昭郎，冯原落看似置身事外，实则仍在陷阱中的一环。

冯原落甚至没有掩饰这一点。

冯原深的房间十分规整，乐燎原以为冯原落会有意外，没想到冯原落的房间并不算乱。

很多地方那个他都没有动过。

冯原落说：“意外？”

乐燎原一眼瞄到了他凌乱的被褥，只说：“你睡觉怪不老实的。”

冯原落说：“没睡到床下就好了。”

乐燎原说：“你不如拉根绳子睡。”

冯原落大喇喇说：“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正在练这个？”

乐燎原盯着他，确定他并非玩笑，就说：“那你可真的就是来去无形了，走了都没人发现。”

“那不正好？”冯原落笑出一丝深意：“不过乐氏无须担心，郎主耳目千层，断断不会轻易丢了我。”

乐燎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典礼结束后你会去哪儿？会回冯氏？”

乐燎原分明是反问，冯原落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无所谓地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又绕回来了。

乐燎原灵光一闪，迷茫而混乱的思绪有了刹那的通畅：“你想去何氏吧？”

“你去我才能去。”冯原落好无辜，忽的压低声音说：“除了郎主的想法，听闻徐氏家主抱病，徐氏兄妹以此为借口，你该如何？”

乐昭郎曾谈及此事，看来是真的。隔着数日的距离，乐昭郎的消息要比冯氏的快。

乐燎原不动声色地说：“我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节故事。”

“是啊。”冯原落声音低的几乎只剩一个口型了，说完才慢慢上扬，如扬起的风帆：“算算日子，该早做决断。”

是何氏吗？

乐燎原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去何氏？”

冯原落不给答案，反而引诱他：“你还是没有明白啊，是你去哪儿，我就会儿去哪儿。”

何氏似猎手也似猎物，乐燎原亦然。

所有人追逐的都是乐燎原的身份，一个足以对乐昭郎产生影响的身份。

而何氏，自愿卸下何赢这桩强大的防备，以孱弱与凌波卷相和，邀请诸位入局。

乐燎原终于明白了乐昭郎的想法。

他怎么忘了，乐昭郎一直想要凌波卷。

不只是乐正公手里的两份，是所有。

假冒的乐燎原是他的掣肘，也是他的牌。

那些人都在追逐的牌。

既然留不住，不如更为自己所用。

乐燎原会认命吗？

乐燎原笑了，所有人都没有问过他，好似他只是一张牌，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不会永远留在乐氏，就算他想，也不可能。

乐燎原站在照室前，灯火依旧，乐昭郎似乎有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总是低着头——就看不出他的脸色。

是个莫测的样子。

也是很多人怕他的样子。

乐燎原曾经怕他驱兽杀人，但此后一路无碍，乐昭郎并未真正将凶残一面置于他面前，他亦怕乐昭郎一个不悦就戳穿他的身份，但剑刃在高处，太高了，就会心生松懈。

他总是看见乐昭郎好看的脸，就像现在这样，但唯独现在的心境，与任何时候都不同，都更为冷静，冷寂，冷僻。

他是不识字的鸦奴，他是高高在上的郎主。

他是不是真的乐燎原，重要吗？乐燎原曾经觉得很重要，但这一刻，他会回答不重要。以乐昭郎的性格，恐怕在带他回家的时候就预料到了此刻。

甚至于他要是真的乐燎原，才是可惜。

矛盾的乐昭郎，算无遗策的乐昭郎。

乐昭郎轻声唤他：“你还要站多久？”

连头也没抬，是很熟稔了，乐燎原却很难在心里定义这种熟稔的含义，像蜜糖，也像迷雾。他穿过这些幻象走到乐昭郎身边，落在地上的影子比一切都真实，他站在影子里，做出一个决定：

“我请求为郎主效一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