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燎原和乐白的关系不复从前,此刻不想令他多想,本身也没太多别的的意思,只是不解而已,遂问:“去哪儿?”
乐白犹豫了一下才说:“郎主说衣服裁好了,请小公子去看看。”
未有特指,但乐燎原从乐白的表情里猜出了是什么衣服。
乐燎原笑了。他先听见自己的笑声,然后才感觉到自己裂开的嘴巴,再意识到乐昭郎果然令婚期如旧。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乐燎原反而有些后知后觉的困惑,不知道自己的知觉为何有些难言而莫名的颠倒。
乐白还在等乐燎原的回答,随着时间的推移脸色越发不好看了,此非乐燎原本意,只得仓皇间捂了捂脸,说:“走吧。”
乐白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乐燎原在凤凰丛中待的时间不多,更少出门,此刻由着乐白在前面引路,两个人不说话,就更显得安静。
步履之间有呼吸声,却不似脚步平稳。
那就是还是该说点什么,乐燎原问:“我们还有走多久?”
乐白回头,声音是发紧的:“快了。”
乐白走的太慢了,慢到乐燎原不是那么有耐心。乐燎原说:“既然是郎主要求,就走快些吧,省的有人等。”
“没有人等。”乐白突兀而急促的开口,又好似自觉说错了话。乐燎原眼神轻轻搭在他身上,却是有重量的,乐白索性豁出去了:“郎主说叫小公子出来走走,我问去哪儿,定不下,后面才说去看衣服的。”
乐燎原听的出来,这声小公子乐白是不情愿的。
乐燎原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搞得自己气闷。”
乐白说:“郎主焦头烂额。”
这话便有丝丝缕缕的怨气了,令乐燎原寻到今日的根源。若换做别人,乐燎原肯定会想难道你主子全然无辜,可眼前是乐白,关系的是昭郎,念头一转就成了此事由他而起,若是和旁人有关,首当其冲的还是和自己有关。
是非早在人心,只取决于他愿不愿意当个无赖罢了。
乐燎原很平静地问:“你觉得我可以做什么?”
乐昭郎避而不谈,乐燎原对徐有年说的未必不是实话,这段时间乐白见乐昭郎比他见的多,乐燎原想听听乐白的意思,但乐白闻言垂头丧气,倒是闷头加速前进了。
有时候沟通交流就是这么困难,中间隔着不同的立场,不是那个意思,也成那个意思。
解释是无用的。
乐燎原也叹了口气,是很轻的,却像是惊动了乐白。乐白定定回头,半天才说:“……小公子要不要去演武场看看?”
乐燎原并无不可,这个念头估计在乐白心里有一会儿了,他下定决心,恐怕是有他想要乐燎原看见的东西。
违背乐昭郎意愿的东西。
乐白说:“不是郎主的意思。”
乐燎原说:“我知道。”
乐白问:“可以去后生桥吗?”
乐燎原第一次去后生桥被活生生吓病了,第二次又受了伤,但此刻想起,却是乐昭郎照顾他的情景。
也许乐昭郎对他的爱比预料中来的更早一些,更多一些。
只是乐昭郎从来克制,冷漠阴鸷,后知后觉。
乐燎原问:“是昭郎在吗?”
这本不用猜,乐白却一副被看透的样子,生硬地点了点头。
“走吧。”乐燎原说:“是我想见他了。”
后生桥总有淡淡的血气。
因为乐昭郎在,所以门禁大开,又有乐白引路,一路畅通无阻。
乐白有微妙的迟疑:“小公子看我干嘛?”
乐燎原说:“看你似乎比往日长大了一些。”
乐白比乐燎原年纪要小,这段时间长了个子,也长了威严。乐白听出意思,勉强笑道:“人总是要长大的,当然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能担事。”
乐燎原只说:“你担得起,是好事。”
乐白对乐燎原始终有几分戒心,因此神色复杂的退后,只留乐燎原独自走向乐昭郎。乐昭郎站在竞技场的上方,是作壁上观的架势,但并不专注,神情隐在阴影中,有几分晦暗。
乐燎原往下看了一眼,没有人也没有兽,但是有人声,嗡嗡的,是引而不发的热烈。
乐昭郎一动不动,只有声音传来:“还以为你会怕。”
乐燎原说:“我以为你不想我来。”
乐昭郎这才抬眼看他,脸色因角度变换而清晰,就更显平淡,说:“乐白带你来的。”
乐燎原说:“算你默许吗?”
乐昭郎没有应这个问题,答案尽在不言中。他移开了目光,乐燎原便走到他身边,同他一起往下看,说:“马上开始?”
“每月都是如此。”乐昭郎声音越发平淡了,说:“你不赞成,可以稍后离开。”
“还记得我说的话呢。”乐燎原声音也淡淡的,但这淡意要细碎的多,引得乐昭郎侧头看他一眼,乐燎原继续说:“没想到你当真每个月都会到。”
乐昭郎问:“在你心里,我是个说说而已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