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丛灯火通明,徐有年在怒不可遏之后迅速调整了状态,拒绝了任何人对徐其蓝的探视。
冯原落说:“听说是腹部的洞直接炸了。”
除徐氏以外,三大世家又聚一堂,只是乐燎原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反倒是乐氏其他人不再被准许入内。冯原深好似对冯原落十分无奈,说:“徐有年仍是不许人靠近的,你又胡言乱语。”
冯原落哼了一声,目光自在场的其他人面上一一扫过,说:“是啊,说不定还有气呢,太意气用事了。”
何冲冲这才开口,说:“郎主出手,焉有失手的道理?”
何冲冲一惯跟着慧夫人身边,此刻落了座,反而是慧夫人退避半舍。修真界动乱已成,何氏就此明确以何冲冲为尊倒不奇怪,只是——
冯原落说:“修真界如今最大的逃犯,骗世之徒,怎的还称郎主?”
何冲冲笑了,说:“你我心知肚明,不称郎主,难道扶手称王?”
有片刻的静默。
不是冯原落怕了,而是何冲冲说的太直白了。
“好了好了。”乐燎原说:“冲冲惯会开玩笑,修真界哪有什么王呢?”
乐燎原虽然坐上了仙尊的位置,却不过被视为世家制衡的傀儡,说话没什么分量。况且这事儿和说话的分量无关,诡异的沉默仍然在房间内蔓延。
忽然,窗外夜空如烛花爆闪。
冯原落第一个凑到了窗前,乐燎原好奇也跟过去看,发现是徐金一的命星陨落了。
徐其蓝暴毙之后,本该送回徐氏下葬,但乐昭郎作为最大的嫌疑人消失不见,徐有年不敢贸然回去,同时也想借此事再做文章,遂向乐燎原讨要冰棺。
冯原落说:“这下恐怕冰棺无用。”
何冲冲说:“要我就更不会回去。”
两个人说话听着抗力颇多,实则还有些一唱一和。
冯原落笑意悠长,语调拖得更长,说:“他怕——”
何冲冲扭头看向慧夫人,慧夫人旁观许久,仿佛到了不得不发言的时候,说:“徐氏必定震怒,要求置郎主于死地。”
徐有年没了妹子又没了老子,此番若不将所有人拖下水一并将乐昭郎斩尽杀绝,一旦内斗开始,独木难支的徐氏将处于最艰难的位置。
冯原深不动声色地提醒:“徐氏虽然和我们一样交出了凌波卷,可毕竟还有郎主所留的拓本。”
乐燎原立刻会意,说:“凌波卷来到我处不过是走个过场,权宜之计,今夜便还给诸位。”
反正空留一个实体,对乐燎原也没什么用了。
冯原深却不是一个轻易被糊弄的主儿,但凡开口必有深意,缓慢看向何冲冲和慧夫人,缓慢地说:“何氏在此事当属头功,却不知道该如何偿还呢?”
何氏丢失凌波卷几乎已成定论,若无众矢之的,下一个矛头所指,不是徐氏,便是何氏。
慧夫人开口便如惊雷,半点不落下风:“兖州愿出万金,修士千人,以供差遣。”
冯原深还算克制,问:“何出此言?”
慧夫人笑意凉薄,拢一拢鬓边的头发,道:“听闻郎主已至郁都旧址,扯起郁都旧部,自称昭芜君。”
郁都王室自以为天命之人,无姓,以名为号。
乐昭郎在成为乐昭郎之前,名唤阿芜,如今号昭芜君,正是寻了郁都旧制。
郁都虽然覆灭,但毕竟是凌波卷诞生之地,是修真发展之源。加上郁都遗属,当然不可小觑。兖州情报冠绝天下,冯原深赶紧领着冯原落探具体情况去了。
慧夫人和何冲冲也要走,乐燎原冷不丁开口:“恭喜夫人夙愿得偿。”
慧夫人有一声很缓慢的轻笑,很不像她平常的样子,倒有几分像乐昭郎困于照室的样子。她回头,表情很像事成之后的乐燎原,乐燎原如对镜自照,就更明白慧夫人的心。
慧夫人说:“不过是终于有颜面面见家夫罢了。”
她走了,走到很洒脱,背影很快被夜色吞噬。
乐燎原没有想到在这一刻,会从慧夫人的言辞中感受到爱——其实并不奇怪,她是被何犹在顶着巨大压力娶进世家的凡人女子,她共享何犹在包括凌波卷在内所拥有的一切——她有什么理由不爱他?
她善谋算,亦步亦趋,因身处高位而更加不可爱,可她的确在践行何犹在追寻郁都的意志。
如果这都不算爱。
爱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乐燎原在门前停顿一刻,正要也走入茫茫夜色之中时,看见天边乌压压的鸦雀,成群结队的,一片又一片,如绿色眼睛的军队。
郁都辖制已开,雅雀在夜空横飞,是昭芜君在对世家乃至整个修真界宣战。
乐燎原心思浮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照室前。他如今的眼睛,其实可以看见照室之上的禁制,如同捆了一道又一道的绳结,如今这绳结尽数破了。
冯原深善禁制,更将这些禁制与自身灵脉相连,昭郎破制而出时,冯原深必定灵力受损,否则今时今日不会迅速离去。
徐氏贪婪,冯氏苟且。
恰逢多事之秋,凤凰从内并不如以往安静。很快有人找到了乐燎原,告诉他,天赐者都走了。
因乐昭郎而来的天赐者,此刻也投奔乐昭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