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在当世可以说没有人见过的剑。

茶快凉了。

昭芜君的指尖轻轻摸过剑刃，一寸，两寸，终于听到想要听到的声音：“……你的第一把化剑？”

“你早就知道我醒了？”乐燎原十分气恼，还是没能忍住一连串的问题：“为什么你还有灵力？为什么你现在可以抽出第一把剑了？为什么非要在闹市搞这个？”

昭芜君此刻又成了老样子，老神在在的，先问：“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

“我不还是我吗？”乐燎原瞪大了眼睛，感觉没趟迷糊却被昭芜君说迷糊了，而后才反应过来，扶着头说：“名字而已，世家不存，也没什么特殊意义了，我都习惯了。”

乐燎原这时又有小兽一样的情态了，他因这个名字和昭芜君结缘，对他而言是有意义的。

只是不那么好意思说。

昭芜君则笑了一下，笑他未曾习惯自己能够掌控无穷力量的位置。

乐燎原并不确定，他本来就不会几个法术，此刻不过驱动灵流给结界换了个颜色，既见无虞，就不和昭芜君计较这个了。

昭芜君说：“以凡人之躯化剑的故事你很熟悉了，只是后来我重新入门，所以这柄剑就不再出现了。现在所有的修真方法都弃之不用，它就又出现了。”

“也就是说，如果那时候你能够接触到凌波卷，你也可以得到它。”乐燎原边想边觉得很有道理，一边点评一边不满：“我还是觉得非凡人不能解开凌波卷的限制很扯。不过为什么你还有灵力？”

“你有，为什么我不能有？”昭芜君对乐燎原还是宽和，玩笑话不过一瞬，是不想他不开心于无声无息之间，说：“大约是我们当时正处凌波卷力量的中心，更深层来说，或许当初凌波卷的创造者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给了我们这样的人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乐燎原想了想，倒是自问自答：“那他给的限制倒也不算错，一旦修真必定期待登向顶端，就很难放手了。”

这下昭芜君没有立刻附和，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乐燎原笑了，说：“倒是忘了还有你这个另类。”

昭芜君生于世家，却未被世家接纳，来源于郁都，却不曾得到郁都半分好处反而被这份血脉不断驱使。乐燎原想起慧夫人为了逼他走向郁都所做种种，再见渺渺湖烟波万顷，不由得感慨万分。

他知道是哪句话出卖了自己。

乐燎原亦是存了逗逗昭芜君的意图，但若说和慧夫人相见——或许慧夫人是这世上少有的真心实意希望他们还活着人，但这中间太多事，相见何如不见。

乐燎原问：“你相见吗？”

昭芜君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一个微缩版的万卷楼小样。

凌波卷的一部分。

乐燎原得到所有的凌波卷并非都通过得到凌波卷实体的方式，虽然最后一刻所有人在场，确实又以实体的方式合一了，但是凌波卷有灵，显然又分离了。

昭芜君从何氏拿走凌波卷的时候，何氏那一份凌波卷还不是万卷楼的形态，现在倒是应了何冲冲当初的随口一诌，变成了万卷楼的样子。

乐燎原倒是没想过还能这样。

“把这个送往何氏，慧夫人会知道是我们来过。”

“看来真的养出来感情……”乐燎原小声嘟囔：“其实现在看不出是凌波卷了。不过她看到这个就知道我们来过，那不就知道是凌波卷了？不过就算知道是凌波卷，还会有过去那么大的威慑力吗，毕竟其他部分又不知所踪了……”

乐燎原说了半天，自己都有些晕头转向。

昭芜君在他昏迷的这些天早已想的清楚：“问题太多，不如不想。”

“是！”乐燎原觉得该想的不该想的小小年纪也算是劳碌一生，如今就像是死过一次，轻松一点是再好不过的了，就说：“你还记得吗，我那时候就想自由的，富贵的活一次。”

昭芜君呵笑一声，乐燎原有些不满地看向他，才发现昭芜君被逗笑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他才发现。

“你有钱吗？”

乐燎原理直气壮，昭芜君隔了一会儿才含糊的应了。

“给我！”

昭芜君躲闪不及，被乐燎原摸红了脸，乐燎原哈哈大笑，昭芜君：“……”

乐燎原一本正经地伸手：“必须给我。”

昭芜君无所不可，但真给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刻。

乐燎原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甩着钱袋：“我不会乱花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昭芜君委婉说：“这不是全部。”

乐燎原哈哈大笑：“我知道。”

“我不是舍不得给你。”

“我知道。”

昭芜君看着还想说什么，乐燎原看起来果然很爱钱，喜滋滋攥着钱袋，说：“有钱日子才好过。”

“……我知道。”

这下换昭芜君说这句话了。

乐燎原其实很容易满足，他说：“我们就这样，也不错。”

昭芜君点点头。

“下一站去哪儿，凉州吗？哪儿也有故人。”

昭芜君说：“……如果你想看徐有年笑话的话。”

乐燎原更开心了，转了个身子，故意说：“凉州好像要绕道，恩州如何？”

昭芜君难得挣扎，隔了很久才像是不得不说：“见冯原落吗？”

乐燎原目的达成，笑得特别大声：“看来凉州只是道远，恩州道不同，难以抵达。”

他很早就觉得昭芜君对冯原落有点说不上的刻意，果然。

昭芜君知道自己被取笑，但似乎早该有这一遭，感觉并不坏，硬是说：“……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如果你非要去的话。”

乐燎原狡黠地看着他，说：“很多很多的时间，就用来想冯原落？”

昭芜君受不了了，立刻冲上来抱住了他。

少年人的躯体是温热的，鲜活的。

他仍然有徘徊于失去之间的惶惶然，只好亲自来看一看，此刻所有的不得已都消失，唯有生命在燃烧，只恨不能交融更多

天地路远，岁月漫长，都有他们二人相伴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