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来今天我不答应你,你就不会带我去找它。”
“也不是这个意思……”泥球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你已经当了叛徒,不是吗?”汀颂伸了伸胳膊,“你是帮我追踪它,从那一刻你不就已经背叛它了吗?”
泥球只是垂下脑袋,没再说话。
“花树惹出来的乱子,猎人们都无法忽视,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猎人找到它并杀死它。”汀颂语气强硬,“我是有立场的人类,能理解魔物吃人类灵魂果腹,但不赞同,更无法容忍为了一己私欲大开杀戒。”
“可是……”泥球还想说些什么。它脑袋小小,很多事无法理解。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可看到花树身上大面积的烧伤才意识到,那个短发女人想杀它。
汀颂一个跨步跨过它:“如果你不想带路就算了,我也不强迫你,手臂毕竟是汀歌弄断的,我到时会给你塑一个新的。”
泥球捏着那朵花瓣,半举着:“她在镇西边一个废弃建筑里。”
“知道了,谢谢。”
“可不可以不要杀了它……”
泥球再次喊道,只是等它抬起头,汀颂和蓝眼睛早已消失在楼顶,它的要求似乎也没人再听到。
镇子不大,但也曾有商人来这里筹划旅游业,便在镇子西边的一个荒地上投资建了一个商场,甚至连设计图都是采用古建筑风格,希望能给这古镇添添彩。
可后面不知怎么了,建到一半就停了工,那商人也再未出现在现场,也因如此,镇子里不少农民工一起去找包工头索要工资,甚至一度闹到了法庭。从此这个建筑也无人再管。
汀颂承认汀歌是个好座驾,背着她三两跳就到了建筑附近。
这建筑哪怕是白天看,内部也是黑洞洞的。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空旷。未被水泥覆盖的钢筋如枯骨般从半截的墙里刺出,悬挂的塑料布也在穿堂寒风中如幽灵般飘荡。仅有几束阳光从顶棚的破洞插进来,切割出悬浮翻滚的尘埃。
汀颂踩在水泥地上,回声被放大,直至走向二楼,才看到花树的真容。
二楼的墙壁上和地上,盘踞着或粗或细,交错而生的根茎,它们呈现出诡异的暗褐色,表面覆盖着湿滑的黏液,在从顶棚漏下的稀薄天光中,反射出油脂般令人不适的光泽。
汀颂头皮发麻,身后的汀歌也不禁皱起眉头。
越是望向深处的黑暗,根茎的脉络就越发密集、粗壮,层层叠叠,最终汇聚向二楼深处的黑暗中。
花树的人形扭曲着,下半身完全淹没在了树干里,动弹不得,胳膊也变成了向上延申的粗壮树杈,蔓延至整个二楼天花板。它人形的脸上一大片红火色的印记,并在不断扩散,甚至马上就要烧到她其中一只眼睛了。
粉色花瓣如下雪般散落在空中,以至于它的枝桠上光秃秃的,完全没了昔日的美丽。
花树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看到汀颂的那一刻,五官还是微微皱了一下,鹿般的眼里全是厌恶。
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身后的汀歌脸上,嘴唇轻轻动了动:“蓝眼睛……”
汀歌面带笑意地冲它招了招手,像是给好久不见的老友打招呼。
“把灵魂全都交出来。”汀颂开门见山,化出枪,远距离对着它。
花树高傲地闭上眼,没有任何反击动作。
“把灵魂全都交出来,”汀颂重复,慢慢走进它,“我或许可以放你一命。”
花树闭着眼睛:“我何时需要人类施舍。”
脚下交错的根茎突然震动,汀颂头皮发麻,来不及思考,连连往后退落在了水泥地上。那些根茎像是摆动的蛇,开始蠕动翻滚,最后像钢鞭一样一齐朝汀颂的方向打去。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空旷的二楼炸开。
汀颂没有硬接,足尖在最近的水泥柱上一点,借力向后空翻。在她身形尚未落地的瞬间,左侧、右侧、头顶,七八条粗壮的根茎同时从不同的角度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尖端处甚至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她的身体从未有这么灵巧轻盈的时候,一时间也有些不适应。
她将枪在身侧旋转,枪尖精准地磕开了最先袭来的两条根茎,“锵”的一声,震得她虎口发麻。第三条根茎趁机缠向她的脚踝,她猛地拧身,枪口对着下方就喷出了红色的激光炮。打得它抽动几下就撤开了。
汀歌也没有被放过,他轻松地躲避着根茎源源不断的攻击,脸上也没什么多余表情,目光有时却会瞥向不远处的汀颂。
“你如果真的不要人类的施舍,那你要这皮囊做什么?”汀颂的嘴也没停下。
花树慢慢睁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真可怜,明明不是同一个物种,偏偏有着变成人类的愿望,”汀颂一边躲着攻击,一边朝它前进,“给你皮囊的那个女孩,知道你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