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树下了山,在一处溪边找到了狼狈昏迷的小鹿。
她半截身体没在冰冷的溪水里,全身湿透,身体如冰,呼吸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四下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了她苍白的脸上。
花树默默走过去,把她从水里拖了出来。
它漆黑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腹部,又慢慢移向了额头,花瓣状的眼睛低垂,静静看着她睁开眼睛。
她离开家的那天,正好穿着一身最爱的红衣,摘下了角,扬言要去山下的村庄找其他孩子玩,可直至深夜也迟迟未归家,猎户婆婆先一步去寻她,却也迟迟未回。
此刻,她却在山下的溪水里奄奄一息。花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也无法问出口。
小鹿看到花树时,用力地挤出微笑,想伸手去摸它的眼睛,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你、你来了。好久没、没见到你、你这副样、样子了。”
花树就这么静静望着她,什么都没说。
“对不起,”小鹿的声音微弱,“让、让你们担、担心了……”
“可、可不可以……帮我照、照顾婆婆……我、我好难受……”小鹿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状况,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花树的胳膊,“你、你要什么,都、都行……”
花树感受着她生命的流逝,第一次开口回应了她,声音低沉缓慢。
搜寻两天无果,猎户婆婆回到了她们的小屋,准备收拾着东西,扩大搜寻范围。
直到门被推开,红色衣服的小鹿无伤无损地回来了。
猎户婆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赶忙走过去抱住了她。
小鹿愣愣地站在原地,刚准备抬手回抱,就被婆婆扇在背上的一巴掌打断,埋怨都带着颤音:“死丫头!你跑哪去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快要急死了!”
“对不起,”小鹿开了口,“让、让你们担、担心了……”
猎户婆婆愣了一下,松开了她:“以后不准离开屋子附近,村下的那些孩子你也别去玩了,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他们的嘴脸!”
小鹿没有像以前一样反驳,只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从桌上重新拿起那对鹿角,戴在了她的头上,千叮咛万嘱咐道:“千万别摘,保平安的!”
第二天一早,猎户婆婆就站在屋外,思考着花树突然的消失。
小鹿慢慢靠近,默默站在她身边。
“昨晚我太急了,都没注意花树不见了。”婆婆手里抱着木柴,一边嘀咕。
小鹿在一旁点头,没说话。
婆婆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平时话很多吗?今天怎么不说话?”
小鹿又呆滞片刻,赶忙开口:“我、我们要去找、找花、花树吗?”
“算了,指不定它有更好的去处。”婆婆说完,便匆匆进了屋。
初春很快就来了,花树也再未出现。
小鹿依旧跟着猎户婆婆去狩猎,只是利落的身手让婆婆心生疑虑,她也只是找了个“进步了”的借口应付。
再后来,猎户婆婆也产生了别样的感受。
当她问起失踪那两天发生了什么时,小鹿就陷入久久的沉默。婆婆也不再勉强。
可自从她回来后,变得不爱说话,身体也变得灵活,一改往日叽叽喳喳闹着要出去玩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少了不少东西。
直到初夏的一天晚上,她们相对而坐吃晚饭,婆婆才试探性地问出了口:“山里的生活怎么样?”
小鹿轻声回复:“还好。”
“比在悬崖边呆着还好吗?”
小鹿突然停住了手里动作,抬眼看她。
猎户婆婆的猜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也活了大半辈子,见识了足够多的东西。在小鹿第一次把花树领回家时,她就知道它是什么了。
她也放下了筷子,低头沉默着,小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默默看着她。
看着看着,猎户婆婆的眼眶慢慢红了:“是她种下了你,我相信你不会害她。”
“对不起,让、让你们担、担心了……”
“不要再学她的口气说话了,”婆婆摔下了碗筷,忍着泪指向它,“小鹿到底在哪?”
花树也不装了,毫无波澜的眼睛望向面前绝望的人:“山背面的溪边。”
猎户婆婆又陷入沉默,随后她默默起身,拿起打猎的装备,推门离开了小屋。
三天后,山下的村落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火,甚至烧到了山上,浓烟翻滚,火光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