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一大早就冷着脸,在厨房里给汀颂做早饭。
汀颂在门外猫着脑袋,静静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绝望脑后的一束头发翘起,似乎并没有心思捯饬自己,围裙也稀稀松松地绑着,最后重重地把汤勺摔在了洗菜池里。
“心情不好吗?”汀颂脚步放轻,走到它身旁。
绝望看都不看她一眼,低头搅着马上就能出锅的小米粥:“没有。”
“哦。”汀颂没追问,伸手去拿墙上架着的碗筷。
刚准备离开厨房,绝望毫无预兆地化成黑烟瞬间接近她,伸出冰凉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推到了墙边,稍稍用力便把她拎了起来。
碗筷摔落,连汀颂的拖鞋也掉了。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绝望再无前几日的温和面孔,整张脸看着苍白无光,五官皱在一起,几乎咬着后槽牙质问她。
汀颂被掐得喘不过气,双脚悬空。勒紧的窒息感让她的脸迅速涨红。她吃力地握住它的手想掰开:“放开……你在说什么……”
“自从昨晚你哭过后,我就一直很不舒服,”它的脸靠近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汀颂捶着它的手,眼球胀痛。绝望等着她回话,手上的力度松了松。
“我、我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绝望瞪向她,眼里全是难以置信,“你肯定是做了什么,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汀颂突然觉得有点可笑:“我只是个人类而已……”
绝望的手又用力把她提了起来,嘴角微微勾起:“别以为我不能杀你。”
缺氧带来的黑暗在视野边缘蔓延,汀颂反而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来。
“那你就……就杀了我吧。”她哑着嗓子,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睛。
绝望气得全身发抖,无奈撤回那只手,汀颂跌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吃饭。”它丢下一句,把刚刚煮好的小米粥连锅一起端了出去。
汀颂望着她的背影,红着眼笑了一下。
这顿早饭吃的这对“母女”都很不开心,相互沉默地低着头,只有汀颂会用余光观察它的表情。
今天的绝望没有化妆,甚至连笑容都没了。只是偶尔会伸手抚上胸口心脏的位置,发出不耐烦的“啧”声。
跟汀歌当时的动作如出一辙。
汀颂悄悄退回了房间,把床头上的全家福倒扣在桌上,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学校上课。
公交车像个巨大的、缓慢移动的铁皮罐头。阳光斜穿过蒙尘的车窗,将空气中的微尘照成了光带。大多数乘客都在着单调的节奏里陷入各自的世界。有人靠着窗闭眼补眠,有人戴着耳机,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汀颂一如既往坐在最后一排,呆呆地看着手表刚弹出的系统消息。
【系统通知:C组行动队权限已变更。原队长陶烈(ID:H0078)的所有指挥权限已即时解除。请全体队员遵照章程,立即联系新任负责人完成工作衔接。】
最下方还附上了新队长的联系方式和ID。
汀颂按住手表,无力地靠在窗边。
昨天晚上,她有那么一刻,想以自己的性命作为威胁,换汀歌一条生路,换陶烈不丢工作。但是转念一想,绝望真的会受她威胁吗?它会彻底放过汀歌吗?陶烈真的不会受牵连,彻底安全吗?
甚至,它真的完全不会杀自己吗?
魔物的信用在她这里数值很低。
昨天是汀歌,今天是陶烈,明天又会是谁?李墨乘吗?
绝望想一出是一出,很难把握心思。
只有它和猎人总部上层的链接彻底断掉,或者,绝望死亡,只有这样,她周围的人才能安全,她才能摆脱控制。
抗争总是辛苦的,总是需要方法的。
汀颂头痛地闭上眼,对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努力平复怒气。
手表重新震动,陶烈的头像在屏幕中间转动,汀颂迟疑了几秒,接通了。
“陶队长。”
“不用叫我队长,”通话那头的陶烈声音低沉,郁闷地正在吸烟,“我已经不是你们的队长了。”
汀颂愧疚地抿起嘴:“对不起。”
“你给我道什么歉,”陶烈声音沙哑,倚靠在驾驶位,深深舒了口气,“总部大楼从远处看原来是这样的。”
“什么样的?”
“像一个银白色的长方体,只是外侧一圈高高的围栏影响了美感。在这里干了半辈子,匆匆忙忙间,从没好好看过它。”
汀颂望着远处街角的店铺,语气平淡:“接下来您打算做什么?”
“可能去找个好律师,带着我碰一碰这个银白色长方体。”
汀颂心里五味陈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适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