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夏没有睡好。
凌晨三点,她穿好衣服出门。
输密码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祁夏和白言祈同时开了门。
她打开灯,看到了卧室门口眯着眼满脸困倦企图适应猛然光亮的白言祈。
和他身边正伸着懒腰的金刚。
“怎么回来了?不是回妈家睡了吗?”白言祈搓搓脸,紧步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已经醒了神,“嘉远哥给我发消息说你今天不回来了,本来我想去找你,但看你今天心情不好,就想着家里人陪陪你也许会好一点。”
“你没吃饭。”余光看见餐桌上摆的整整齐齐的餐盘,祁夏问他。
“一开始想等你回来一起吃,后来看到嘉远哥的消息已经很晚了,我就不想吃了。”白言祈闻言看了看餐桌,对着后续的家务皱了皱眉,思虑片刻逃避道,“明天再收拾吧。”
“我今天下午对你发火了,你怎么不生气?”祁夏看着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她说话,忍不住问。
“生什么气?”
“你那也叫发火啊。”白言祈想起下午的情景,弯唇宽慰,“再说了,我巴不得你对我发火呢,平时你木着张脸,我倒是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好脾气地站在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祁夏便只能看见他。
祁夏叹气,没了力气般倒向他,轻轻环住他的身体:“这么好说话?”
白言祈顺势环抱住她,安然享受她道歉式的亲近。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好好睡个完整觉休息休息。”
“没你睡不着。”
颈窝处传来她发声带动的震感,白言祈愣住,任由那震动牵动着心跳,许久他叫她:“夏夏……”
小心翼翼:“我爱你。”
祁夏没了动静,呼吸变得绵长。
白言祈小心翼翼抱起她,轻声轻脚放在床上,亲了亲她的脸颊。
“好梦,夏夏。”
她好好睡了一觉,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她梦见小时候,梦见那个广场,也梦见那个舞会,里面富丽堂皇欢歌笑语,而她躲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里面柔软的暖光和琳琅满目的食物。
祁夏没有去公司,径直去了医院。
乔峰躺在病床上,安然睡着,找到了祁夏这个靠山,倒是全然没了之前找她时的狼狈模样,无忧无虑地崖着日子。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能持续多久,他只能强撑着,若无其事的,等着祁夏找上门。
就像现在。
祁夏没有刻意放轻推门的声音,这细微的声响却也乱醒了乔峰,他坐起来,满面的笑容掺杂着些许明显的讨好。
“女儿,我宝贝女儿,你来看爹了。”
嘶哑的声音刺地祁夏耳朵生疼,她坐在离病床有些距离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揣着问题来见他,可真正面对他的时候,祁夏突然觉得无趣。
她手里翻着病历本,查看他的病症。
是的,祁夏甚至还没来得及了解清楚他来找她的缘由,自从那天他抓住她的胳膊叫出了那个她18年都没再听过的名字后,祁夏把事情全权交给了平安。
肺癌晚期。
晚期,活不久了啊。
祁夏抬头,看着这个18年未见,记忆中长相早已模糊不清的男人,或许生活真得如他所说,过得惨不忍睹,记忆中能轻松抱着她在空中旋转的那个坚实的身体,现如今已形如槁木,瘦削的身体却撑着一张稍显浮肿的脸,那皱纹里的眼睛耷拉着,一瞬不瞬盯着她。
祁夏注视得太久,乔峰有些无措地转头够向桌上的烟盒,想要分散些注意力。
也许是记忆被时光镀了层滤镜,但她记得:“您没有吸烟的习惯吧。”
“嗨,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祁夏终于开口,乔峰放松地笑出声,烟盒还紧紧攥在手里,没有取烟,也没有放下,“我呀,日子过得并不好。”
乔峰开了话匣,他滔滔不绝地和祁夏吐苦水,形容他这些年过得如何不得意,心里如何怀念她们母女俩。
这些虚伪的说辞祁夏听得厌烦,她无聊地回着讯息。
“压力大的时候,就总想着叼一根,这烟吐出去了,好像烦心事也跟着离开了一样。”说的话有点多,乔峰喘着粗气,手摩挲着着烟盒,蠢蠢欲动,“我又没钱体检,等到咳嗽严重来医院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期了。”
啊,过得这么惨啊。
祁夏面无表情,他没法从中摸索到她的想法,便话风一转,落到她身上:“哎呀,老天有眼,得亏有好心人查到你就是我女儿,好安乐,爸爸也没多少时间可活了,幸好......”
乔峰斜睨了祁夏一眼,继续说道:“幸好当年瞅准时机把你放到有钱人面前,你才能不用跟着我受苦。”
他叹气:“等我死了,也不用担心你以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