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城北定了定神，假装没理会罗通胡言乱语，即刻转了个话题，不紧不慢地说：“开车了吧，那带我去医院一趟。”

罗通上下打量着姜城北，好像从他口中说出“去医院”是多么破天荒的事：“魏医生那？”

“全市就一家医院吗？”姜城北一翻眼，“我受伤了，去能缝合伤口的医院，不是私人诊所。”

“又受伤了？哪受伤的？怎么受伤的？”姜城北的话音未落，就见罗通伸出爪子想来扒他的衣服，但没两秒，他的关注点就歪了，罗通的注意力竟移到计境的那件衣服上去，“什么时候买的？你不是不爱穿衬衫，质量看着好像还不错。”

姜城北一把拍掉他的手，说：“说不清楚，没法说，反正带我去就行，其他的别问了。”

罗通不是从没见过姜城北对某件事闭口不谈模样，只是这种状况距离现在已有多年。近几年他的情绪状况相对稳定，唠嗑耍嘴皮子时也很正常，所以听到他擅自停药就不怎么放在心上，想着随他去，现在看来，药果然不能停。

一路上俩人什么话都没说，一人凝视着窗外，一人专注开车。僵持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医院挂完号，坐到诊室里进行缝合的时候。罗通看见姜城北身上那两道被水浸泡到有些泡发溃烂的伤口，终于把积压一路的情绪连带着破口大骂出来：“你是不是又接了什么不要命的工作了？”

小护士转头“嘘”了一声，姜城北有样学样地也拿手指抵在唇上，说：“嘘，在医院呢，有事咱回家再说。”

“回你他|妈|的家。”罗通难得一见地爆了粗口。

“讲文明。”姜城北笑着提醒。

小护士细心地将防护膏药贴到姜城北身上，并问：“你伤口有一些些感染，所以换药得频繁一些，过两天有空吗？有空的话就过来再换一次吧。”

“没办法自己换吗？”姜城北拉好衣领，扣扣子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嘴，毕竟他懒，好不容易能呆在家里，那绝对是要争分夺秒地瘫着。可他未料到，自己还没等到护士回话，就先尝到罗通的一个“迎头爆栗”。

罗通简直可说是姜城北肚里的蛔虫，他哪能不知道姜城北在想什么，恶狠狠地给出两个选择：“自己来，还是我绑着你来。”

“自己来。”那还用选！

乖乖在领药窗口领完口服消炎药，两人一同往医院门口走去。安静的医院说吵闹也能足够吵闹，以大堂里时不时上演的医闹剧作为源头，再由陪同病患呆在枯燥医院等候叫号的亲人驻足围观后的口头传播，医院一日“下饭菜”，立马就备齐了。

姜城北平时好奇心不重，今日也就是过路时无意地瞟上一眼，结果一瞟，他便在医院里瞥见了一间挂着写“吸烟室”标牌的房间，他立马撇过头去问罗通：“带烟了吗？”

罗通冷嘲热讽道：“一个病人要什么烟，忍着。”

“就一根。”姜城北举着一根手指在罗通眼前晃了一下，“我难受，抽完就走。”

罗通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烟，姜城北接过烟和打火机，径直往吸烟室走去。直到要关门的时候才发现，后头跟了条尾巴。

两人在吸烟室里相视无言地吞云吐雾，等烟抽到剩个尾段，不像久没抽烟的姜城北那般依依不舍地抓紧享受，罗通无所谓地将烟按压到烟筒上灭掉。他起身，站在烟雾里，俯看着姜城北，语重心长地开口：“我跟你说过，别总自以为是地硬抗，几条命都不够你这样折腾。”

姜城北沉默不语，目不斜视地看着脚上的鞋，良久才“嗯”了一声，把手中烧得只剩烟蒂的烟扔进垃圾桶。

蹭罗通的“专车”回到公寓楼下，姜城北不仅没邀请罗通上楼坐坐谈心，就连罗通下车前想再啰嗦的那几句都懒得听，直接道了句谢，头也不回地甩门就走。

罗通叹气，知道说了也白说。他拿起手机拍了张姜城北远去的背影，以彩信形式发送给标注“姜叔”的号码。很快，姜叔回了信息，一个“好”，紧接着又来了第二条，一个感谢词：谢谢。

走进楼道，一见电梯，姜城北才想起自己有份正事忘了做。他小跑着绕回保安亭，向从未聊过天的保安咨询了小区监控室位置。说起保安亭，姜城北不得不感慨爷爷奶奶的强大，因为保安亭也是爷爷奶奶们“闹”来的。

知道监控室的确切位置，姜城北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下午六点钟，他得抓紧在保安下班前过去。想着，他拔腿就跑，在不熟悉但住了好多年的小区里拐了好几个弯才把监控室找到。

当负责监控室的保安听完他来的意图，抱歉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不是不能给，是咱们电梯里的那个监控，现在就是个装饰。之前一栋的庞阿姨报案说家里进了小偷，隔天不是因为没装监控，庞阿姨带头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吗？后来上头来查过一轮，最后说预算不足，只能重点抓几个进出口，其他的让人去二手市场找那种淘汰一轮的便宜监控头伪装，吓唬吓唬小偷就行了，别说从来没开过，可能开起来都不一定看得清。”

愚蠢的真相眼前，姜城北深感自己的礼貌真是做到了家，他点头致谢，最后还不忘跟保安说了句“辛苦了，早点回家”。

从监控室出来，天完全暗下，预示到了饭点时间。早已饥肠辘辘的姜城北用手机下了个份“巨额”外卖订单，等订单的时间里，他没直接回家，而是跟在一群吃饱饭出来散步的爷爷奶奶们后边，感受一下小区唯一主动去做，做得还算值得夸赞的绿化带。

线索断了，姜城北早该知道，兴许打一开始，他从电梯进入就是“他们”的刻意安排，故意隐藏起来的真实，让人无从查起的意图。

之后的两天时间，姜城北惬意地尝试体会猪的生活。点外卖，吃外卖，睡觉，睡醒再点外卖，吃外卖，足不出户地将附近以往没吃过的几家快餐店吃了个遍。本来好日子是能这么一直过下去的，直到……他收到罗通简明扼要的短信：“医院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