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彤讲述完,最后不忘补充发表了一句自己的感想。她说,何苦呢,活着回去,难道不是对当下所有人都是最重要的事么,她真的不懂陈润辛为何那么固执。
姜城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问:“所以他不愿意出海的原因是什么?”
“很奇怪的理由,说是昨晚遗漏了东西,不愿出海就是想再回去确认一眼。”顾雨彤表示不能理解,“睿渊问他到底掉了什么东西,他又闭口不谈,只说很重要。我怀疑……他会不会和乐杰一样,中迷烟看到幻觉了?”
直觉告诉姜城北,陈润辛所言的遗漏,或许比他们想的含义更深。姜城北往嘴里塞满土豆丝,口齿不清地说:“昨晚庙里我就觉得他有点儿反常,他不是在庙里没中幻觉吗?”
“不一定非得是庙里呀,没准是和乐杰一样,在睡着的时候呢……诶,庙里……你倒是提醒我了。”这时,顾雨彤想到什么似的,开始追忆昨晚,“昨晚一大群蛇涌进门的时候,当时他正对着门外发呆呢,还是睿渊把他推醒的,状态好像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整个人懵懵的,我还以为他是被这么多蛇给吓傻了。这么一想,难道是那时候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顾雨彤凑到姜城北耳边,小声说:“鬼怪?”
“还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姜城北也随口吓唬了一句,“其实可以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直接打晕他带走不就行了。”
顾雨彤瞪大了双眼,也不知是夸还是损,连番摇头说道:“你还真是永远以实际行动作为首选啊。”
“过奖。”姜城北快速嚼完不多的饭菜,放下手中的饭勺,好整以暇地坐着,继续观看面前三人的“言语之战”。
本来还担心陈润辛会僵持到最后,没想到他竟败给许睿渊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姜城北看着停战喝水的许睿渊,佩服地直捣头,甚至情不自禁地为他鼓了掌。真不愧和罗通一样的言语工作者,道理讲起来,一套一套的。
许睿渊以退为进,先应允了陈润辛的要求,随后峰回路转,开出一个前提条件,时间卡点。许睿渊将时间界限为一点钟,倘若闹钟一响,两人必须回岸边和其他人集合。
出发前,许睿渊单独找计境谈了几句话,之后带走唯一一台有残存电量的手机,与陈润辛出了门。
一旁觉察到不对劲的顾雨彤小跑着前去问计境:“他和你说了什么?”
计境平淡地说:“如果有意外,他会自行回来。到时候,让我们帮助照看一下叶寻的情绪。”
许睿渊的想法合情合理,正如申宇说的,谁都不想困死在游戏里,没有哪个人应该无条件地迁就他人,迫不得已之下,丢弃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夜色尚未浓郁,许睿渊和陈润辛重新踏上前去寺庙的路途。前段路程陈润辛不言不语,许睿渊便随着他,并未主动搭话,两人彼此沉默地相伴走到中段。也许是出于心底的过意不去,陈润辛忽然对许睿渊说:“其实我不是掉了东西,而是昨天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许睿渊脱口问:“什么人?”
陈润辛顿了顿:“我父亲,在我十八岁那年就死去的父亲。”
“什么?”许睿渊一脸震惊地看着陈润辛。
“一开始我也以为我看错了,可是我和他对视了好久,他就站在寺庙外,身上穿着我到死都能记住的那件衣服。”陈润辛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发颤。他单手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脆弱易碎却又出奇强硬。他咬牙切齿地往下说,“你知道吗,他在笑,他竟然笑得出来,他怎么能笑得出来!穿着那件衣服的时候,那件事已经发生了。”
“这件事困扰了我很久,我想知道是我的错,还是他的问题。几乎每晚我都做恶梦,梦见他转身离开的那瞬间。”
眼前的陈润辛有近乎抓狂的节奏,一旁察言观色的许睿渊,面容渐渐浮现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陈润辛所见不一定为假,毕竟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要如何设定故事的发展情节都在允许范围内。他并非疑虑陈润辛的话,而是担忧话中所言都为真实。如果“他们”真的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场相遇,故意引导陈润辛去回忆难以忘却的事,那么,若非里边暗藏着他们需要的线索,剩余的一种可能性,就是为了扰乱他们的阵脚,从而各个击破。
面对截然相反的用途,许睿渊感到十足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