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彤直言不讳地问姜城北,要不各自找寻出路。见姜城北同意,顾雨彤笑着说完“期盼平安无事,能于出口处再见”之后,便下了水。
重回水下前,姜城北向后方原有村落的方向看去,此时那个位置,竟空无一物。
受限于平视的视线,远处那个广又深的秘密,就此跟随姜城北的下水,永远地隐匿在月光之下。
顾雨彤比姜城北早一步游到螺旋水柱处,触碰时,受一时堵心的影响,她滞了几秒,但很快就放下。谁知刚定心,手正要伸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流将她冲离了水柱。
待水流消退,再想游回去,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感,仿佛有一堆细小而纤长的物体绕在她的脚踝旁,稍微一动,物体就趁着缝隙,钻进她脚踝上本就有的伤口,并带来一种触电般的刺痛感。
为了保持浮力,顾雨彤必须不断地划动四肢,正因为需要此动作来协调,此刻的她必须忍受着钻心的疼痛,用力往回游。偏偏那细物紧紧跟随着她,后来甚至侵略式地缠上了她的脚踝,一把将她往下拽,不断向下拽去。
平日里本就爱好游泳的她估摸能在水下憋气一分钟左右,下水后游到水柱处,预计用时在三十秒以内,原本妥妥安全的事情,谁知因受困于此,变得不可捉摸。
顾雨彤不知道为了摆脱身后物体,为了返回原位,耗费了多少时间,她只知道,自己即将支撑不住了。
她咬紧后槽牙,试图再尝试一把。她奋力地往上蹬了好多下,似乎脚踝上的细物有所松绑,她再次一蹬,这次,隐约觉得脚尖踮到了颗球状的硬|体。好奇心作祟,顾雨彤借助水柱内的灯光,速即朝下方瞄了一眼,依稀可见的东西,令她瑟缩。
后来居上的姜城北见到徘徊在水柱旁的顾雨彤,也看见了纠缠着顾雨彤的“东西”。他皱了皱眉,立马游到顾雨彤身边,擎住她的臂膀,用力一扯,将她往水柱的方向送。
水的浮力导致相斥的力道比陆地强,顾雨彤可借由力量脱离,姜城北却会因为力道而远离。姜城北竭力控制,等稳定下来,他才定睛去看那折磨人的“东西”。
不依不饶的“东西”是“叶寻”,“她”原本偏白的面容由于浸泡水里,不仅更甚地苍白,而且变得浮肿无比,眼球早已翻白,整个肚皮被海水撑得鼓胀,像颗人形气球。缠着顾雨彤脚踝不放的细物,正是“她”八爪鱼般的头发丝。
“她”被阻隔在水柱外,突破不了屏障的懊恼让她猛烈地撞击了水柱两三下,转瞬,她却又定格不动了。随后姜城北发现,熟悉的“陈润辛”不知从哪处飘了过来,伴在“叶寻”左右,紧随其后的,还有“叶昌明”和最早被蛇卷走的“申宇”。
它们似乎被赋予了意识,眼球“咯噔”地转动一下,旋即就向此地唯一活口——姜城北袭来。
脑中拉响警报的姜城北争分夺秒地一翻身一打转,火速往另一侧的空余地方游去。凭着掠过身上的水流,感知着自己与追逐在后的那几“人”距离。速度上,姜城北很清楚,自己与它们有着明显的差距,它们直逼而来,一步之遥。
姜城北反复压制内心的躁急,强迫自己必须从容镇定,尽力找寻转化危机的方式。
大军压境,“他们”泡发的双手与他只差毫厘。实在没想出迂回战术的姜城北再次热血冲脑,一把拉住冲在最前方“叶昌明”的手,拽了上来,然后钳住他的头,使劲一拧,并借助“叶昌明”的体型,暂时阻挡住紧随后头的“叶寻”。等时机一到,他抛开“叶昌明”,即刻朝缓缓向下掉去的“叶昌明”颅顶一蹬,当作踏板似的,依靠那份微弱的冲力,将自己往水柱内送去。
生死有命,听天由命,这种话姜城北最为唾弃。
“叶昌明”以其身躯碰到到后头的“叶寻”,“叶寻”稳不住地微微转了个方向,双腿好巧不巧地踢着了“申宇”。犹如保龄球似的连锁反应,丁零当啷地撞击在了一起。
姜城北顾不上回头,不知身后的对他来说,是如何可观的情形。他急匆匆地往前游去,满脑子都是必须赶在气还能憋住的时候,解决一切的想法。
水柱通向寺庙,他曾经进入过的那间破旧不堪的寺庙。历经奋战疲惫不已的姜城北拖着身子,喘着大气从三十六副壁画里唯一一副保存得较为完好的壁画中,挣脱了出来。
整面墙是软的,像小时候玩的发泡玩具,待姜城北踏出,便回弹了回去,完好无损。乍一看觉得稀奇,姜城北好奇心使然,回碰了一手,墙体已恢复往常所见的石砖墙。
想来,首次见到破庙,陈润辛当时因为在意,曾站在这幅壁画前面久久,起初只是研究零圭断壁的壁画上画了些什么,后来可能觉察到它的颜色比旁侧都来得深,于是禁不住伸手去触碰,不想,墙壁竟湿润粘手。
链接的通道,其实他们很早就接触过了,只是谁都不曾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