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少女是一个自鸣得意的行家,永远得意洋洋。
扯下梦境中弃主而去的眼罩,白色眼罩里裹着的药膏在手心里温凉柔软,长长的白色绑带缠上我的手腕。
亢奋让我的笑容难以压抑,黑发遮挡脸颊,我看着我的观众,接着用左手掰开我的眼皮,用力到我相信她看见了我眼皮里眼球上的密密麻麻的血丝。
“帮一下我,告诉我,我的眼睛是怎么样的?”
脖子上的手轻了下来,慢慢远离了我,她的表情看起来嫌弃又慌张,还有些担忧,我把她搞昏了头,她觉得我在开玩笑,又认为我的行为过于怪异,但总归没有危险,她认为我还是安全的。
“红、红的。”
她犹豫地指了指我的眼睛“是不是,发炎了?”
听到这个答案,我松开了眼皮,突然感受到暴露在空气中过久眼珠有些干涩不适,超脱离我而去,我从我的亢奋中走出来,从心里走到这个世界,一切实了。
我轻声说“没有发炎。”
回过头凝视玻璃窗外,蓝海白龙,常青藤攀爬在架子,天生的绿油油,阿波罗帮它刷了层金灿灿的油彩,茂盛葳蕤地攀爬在大树上,那棵大树长的很高,很强壮,高到了三楼那么高,我可以平视它的树顶,树叶摇晃,它不摇晃。
拉开窗户,拉开一半就拉不动了,学校为了安全起见,限制了窗户可以打开的最大限度,曾经我暗自对比过自己的身形和窗户的大小,得出的结论是可以通过。
夏天燥热粘稠的风吹进窗户,粘在我的呼吸道上,我感到呼吸滞碍。
视线抬高,抬高,再抬高,全身上下被吹的暖洋洋热哄哄,我握着窗边低下头看着窗外修出的保护层,旁边放着空调外机。
钢筋水泥堆砌而成,坚固无比,我不小心跳下去,就会受到它的保护。
可稍微抬起一点头,天多宽多蓝啊,这只是一个一米宽的水泥阳台。
我侧身挤过窗户,蹲下身撑着窗台翻了下去,以帅气的姿势摔在了地上,手肘膝盖都非常酸疼,关节处我不看也知道破皮流血淤青紫红一个没少,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后,双膝太疼了忍不住发抖。
有人在喊我,我回过头,看见同桌,同学,朋友的脸,张开的红嘴,露出的白牙,瞪大的黑眼。
看出它们的担忧,我抬起左脚踩上水泥围墙,在跳下去之前,我最终还是解释了我的行为。
“这个时候,我的眼睛没有发炎,它不该是红色的。”
我深吸一口气,左脚用力,跳了下去,很快,非常快,几乎来不及感受坠落的恐惧,我就摔进了树丛里,树枝戳穿了我的肺,全身上下剧痛难忍,我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全是倒涌的血块。
眼前渐黑,六角红芒星开始闪烁,一双怒气冲冲的羊屎眼睛朝我冲过来。
我咳咳地笑了起来,咳出的血流了满脸。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的007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