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价就是”
不狠狠宰他一顿,可是对不起她眼下的乌青
马车并没有驶向衙署的方向,反而去了闹市,夏长日短,贩夫走卒早早占好了街道两旁的绝佳位置,极力推销着摊位上的瓜果物件
“不应该先去见户部官员商讨具体流程,之后寻姜家在西北管事一一交接,我们怎么要先去他们商铺”
晏保宁看见马车走向,大概猜出越瑾意图,他是想直接去姜家商铺,当场核算交接
“晏丞相所挑主办的两位侍郎一个是你家门生,一个走科举仕途几经辗转才到户部,剩下随行之人也皆是精挑细选”
户部来人名单随着家书一同到达已经半月,所以她才不明白越瑾打着什么算盘
小口小口喝着甘咧的冷萃茶,结果这人又戛然而止不言不语,越瑾就这点不好,话总说一半勾着别人瞎想
心里头还憋着一口气,重重将杯盏掷在桌上发出闷响,晏保宁偏头假寐
又是一声难掩的笑意
再睁眼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晏保宁很是熟悉这片地方,她来洁洲花出去的第一笔银子便是正对着的铁匠铺
“这是姜家的铺子?”
“是,准确来说,从街头那家裁缝铺开始连着的十五家铺面都是姜家的”
士农工商,偏偏商有时候掌握的财富往往能挟制前三者
“怕是不止这些吧”
能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拥有连成片的铺子,自然不会只这一片
“走吧,去下一处”
越瑾很是高调,他平日点卯从不用马车,今日不但用了,在车外头还挂着大大的越字,与晏保宁低语时也不避讳来往行人
从东街到西街,马车一早上逛了整个洁洲城也不为过,姜家产业遍布之广之多,从布匹,香料,金银铜器,天南海北运来的各色货物,到不起眼的酒馆茶铺,洁洲大半的商铺营生都与姜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累了”
越瑾肯定道,晏保宁陪着他上车下车,到一处便站在街道上陪他赞叹一番,此刻人已经蔫蔫地
“恩”
“走两步有一家排骨汤饭店味道不错”
“那我得尝尝”
她一骨碌爬起,立马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再逛一刻她立马饿晕倒地
人在极度饥饿时,嗅觉格外灵敏,不等越瑾下马车,晏保宁已经寻着味快步定位到汤饭所在地
说是店铺,不过是在两间隔开的商铺夹缝了勉强拓宽搭起的棚子,汤饼阿嬷身旁两口大锅熬着浓浓奶白色的骨汤,飘起的白雾引得饥肠辘辘的行人停驻
“阿嬷,一份排骨汤加一个面饼,再要一碗汤饭,汤饭里不放芫荽”
“好嘞,姑娘先坐”
雾气缭绕间,阿嬷用靛蓝色发亮的围裙囫囵地擦了擦手,娴熟地抄起豁口的木勺,往陶碗里打好热腾的骨汤
“姑娘能吃得完两份?”
瞧着小姑娘不甚硬朗的身板,不像能吃得下两份饭的人
“汤饭是给别人的,他走的磨蹭,马上就到”
此刻晏保宁心里眼里只有香喷喷的饭,三下五除二将面饼撕开放入浓汤,用木箸压着它们吸饱汤汁
越瑾姗姗来迟,晏保宁正被烫了个措不及防,紧蹙眉头
“夏日里吃汤饭还是热得慌,你小心点,我刚刚看着不烫浅尝了一口,舌头都木了”
晏保宁好心提醒
“姑娘放心,夏日我熬的都是猪脊骨汤,只吃着烫,等天气凉了再来尝尝用牛骨熬的,不但吃着香,身上也暖和”
阿嬷摊位一到秋冬,每日都供不应求,夏日里人要少很多
“是我心急,这汤熬得入味,很好吃”
晏保宁眼睛弯弯,阿嬷很是受用,在他们面前放了一小碟小菜,笑着说让他们尝尝
两人不言,默默地享受着难得的烟火气
将最后一口面饼吃拆入腹,晏保宁终于活了过来,还有半碗汤饭的人也放下手中木箸
“你今日吃得如此少?”
阿嬷擦着桌子,忽而噗嗤一笑
“你可吃好了”
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底,晏保宁尴尬地摸摸鼻头
“多谢”
将铜板放置在碗旁,越瑾替她拉开椅凳
“哎,姑娘,郎君慢走,下次记得来尝牛骨汤”
“走吧”
晏保宁再次斗志满满,越瑾带她满城清点之举另有所图,但她也很好奇姜家还有多少产业
“今日任务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我们不应该再在人多的地方多讨论几句类似姜家富可敌国这些话嘛”
越瑾唇角微不可查地一颤,随即抿成一条克制的线,只是那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已经做得很好了,声音洪亮,气势如虹,可想好问我要多少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