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瑾脸上波澜不惊,进书房也将明黄的布帛随手放置一旁
“云城来往只需一日,你到时候调整好时间,半月来探亲一次可好?”
茶烟袅袅升起,倒是晏保宁一直来来回回转圈,忽而他蹙眉,他这位盟友得有利可图才行,思索拿什么让她答应
“知道了”
看着他终于有了反应,晏保宁紧急开启讨论
“陛下旨意也未提及接替你位置的人是谁,最终是要吏部决定,我想到一人很合适”
懒洋洋地一声“嗯”,眼底却暗了一瞬
“你记不记得陈正”
他的记性很好,听过便不会忘记,这是洁洲疫病里展露头角的里正
“你觉得他可以?”
“县令官职虽小,但确实离百姓最近的父母官,宦海浮沉多年,仍存有仁爱之心,此位他当得”
晏保宁极力推荐,懒散的人忽然逼近,将她困在方寸之地,气息交缠间她乱了分寸
“怎...怎么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反正还要些时间,你再多考察几人就是”
他的呼吸拂过耳垂,声音蛊惑般烧红了她的左耳
“你觉得,我可有仁爱之心”
晏保宁实在受不住,热气上头将人一把推开,两人之间骤然空出一段距离,足够让她冷静
“你是想让我评价你这一年县令当得如何?”
被猛然推开的人失笑,他又向前逼近半步,反手撑住身后案几,防止晏保宁再使牛劲
他嗓音低哑
“我洗耳恭听”
晏保宁向左挪了半步,坐在窗下浮影椅上,光影浮动,周身被柔光环绕
“我刚刚说县令当有仁爱之心,对政务,你每日书房的灯亮到三更,逼乡绅缴税,严格执行每项政令,府衙众人无不称赞”
“对百姓,即使嘴上冷心冷肺,又何曾舍下过一条人命,整日去监工河道筑堤,改道灌溉农田”
她的眼睛越来越澄澈,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有的人相处时间很久也琢磨不出他的品行性格,而越瑾,晏保宁知道他的矛盾复杂,可他所行,她很认可
“甚至对我”
“算得上一个不速之客,不也成了盟友,入秋你走了之后,这大宅子也由得我住不是”
“所以,越瑾,你值得”
他目光贪恋地追着她的唇角,肩头崩得笔直
晏保宁歪头探询他的神色
“我的答案,你可满意?”
喉结滚动,他沉默片刻,赤诚的答案准备好撞入那处粼粼波光
“......满意”
两个字低哑落下,刚刚局促不堪的人反而成了最轻松的那个,心情愉悦大摇大摆走出房门
屋内的人伸手抓住晏保宁离开时带入的光,他开始贪恋这份美好,偶尔探亲长住几日也是无妨
等到晏保宁走远,向明敲门入内
“主子,越将军说是否要见面商议之后行事”
温柔小意转而又被隐藏,指尖摩挲过明黄一角
“不必,让他不必担心,御林军里挑出几人协助他,养精蓄锐,以待来日”
“那山里那些人”
“冬日里寻个机会混插进去即可”
这道圣旨其实帮了他一个大忙,越久岐虽鼎力支持他,但两人行事风格差别太大,越久岐主张练出一支私兵囤驻在西北坐镇,将来若是不慎也能有退路可走,可越瑾想将这些人混入正规军队中,随机应变,所以两人练兵方法也冲突日渐明显
“主子,沈公子那边也传信回来,说姜家谨慎,马脚露的越来越少,是不是要收手,放长线钓大鱼”
“恩,就这样办”
铜锣的余韵还在梁上颤,鼓点却忽然一收,像被谁掐住了喉咙,各方的计划都出现了插曲,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操纵着棋盘,由不得棋子半分觉醒
“恩,暂且这样决定,那日早晨便叫厨娘煮一碗长寿面给他,等晚上去摘星楼订一桌饭菜,你跟向明说不要唱戏的人在画舫上,只安排些丝竹即可”
回来的路上晏保宁就想到越瑾今年的生辰是得好好热闹一番,一年一年变数如此多,谁知明年生辰又是何光景,将雕好的玉佩小心翼翼放在竹节匣里,她唤来青枝安排生辰事宜
“大概就这些先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