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了
第二次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第二次有人因为自己而死
胃突发痉挛,剧烈的呕吐感翻江倒海地袭来,干呕伴随着呛咳,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都不肯落下,指甲陷进土里,晏保宁自问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成这样?
为什么她想保护的人,一个都不曾护住?
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青枝身上,她脚底碾过折断的箭尾,走到仰面倒地的人身旁,胸口洇开一片猩红,由于匕首太短,他没有死
将刺入男人掌心的匕首被缓缓拔出,刀刃与骨肉的摩擦声刺耳难听,晏保宁嫌恶地将上头的血迹用落叶擦拭
“疼吗?”
晏保宁站起身,垂眼看他,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沉沉地压下,像是一道催命符
男人喉头涌出血沫,他不怕死,但不想死
左手的手腕被猛地一拧,他感受到那把匕首在他完好的血肉里狠狠转了一圈,他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凄裂的惨叫
“先从这双手开始,我问你的问题若不老实回答,我会再挑了你的脚筋”
晏保宁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有多大的恨意,但眼里的平静却看得人心惊
“为什么她一定要取我的命?”
男人不知道她嘴里的“她”是谁,又不能自己暴露,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苟延残喘
“暗卫做事从不需要理由”
哪家做暗卫的要知道主家为何杀人,这个回答情理之中
这女子嘴边却扯起来笑容,满是讽刺意味
“你以为,我猜不到?”
胸膛伤口边缘才凝好不久的血凝块被挑开,熟悉的刺痛感再次痛彻心扉,这女人是个疯子!
但她的笑意越来越盛,满不在乎
“我不需要答案了,你也体验一下血被放干,慢慢等死的滋味”
该死之人,不想再多费口舌
晏保宁重新回到了青枝身边,她抱着膝盖,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坐着,眼神聚焦不到任何一处
夜露打湿了发丝,顺着脸颊留下,但又像是眼泪,没有呜咽声的眼泪
究竟谁要自己的命,晏保宁心里有了答案,只是为什么要杀自己,她会带着证据亲自去问,两条人命的代价,她要亲自去讨!
天边泛起鱼吐白的时候,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异动的声响,晏保宁终于动了动自己僵硬的手指
她俯身,温柔地替青枝合上眼睛
“睡吧,我带你回家”
“晏姑娘——”
“青枝——”
躁动声愈来愈近,远远地谢喻看到远处她们的人影,几乎一路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全然没有了半点运筹帷幄女老板的样子
在完全看到两人的最后几步猛地刹住脚步,手指死死捂住嘴,豆大的眼泪一瞬间嘀嗒入土
她的声音发颤,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怎么会?”
身后跟着的男子健步上前,藏蓝色的外袍被树枝勾住生生划破,他踌躇上前
“你们来了”
晏保宁的声音沙哑,抬头看向他们的目光毫无生气儿,谢喻忍不住跪在她身边将人一把揽在怀里
“对不起”
谢喻一个劲说着对不起,晏保宁心中如何能怪她,若不是昨夜她拖住大部分追杀之人,只怕自己的命也早就没了
“明明那些人都被我拦住了啊...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谢喻自责道
昨夜她让晏保宁带着青枝往后山逃去后,便派出一个亲信去找西北王世子求援,来人极快,有了援军一整夜都将一波波追杀之人困在别院内,根本没有想到刺客里有人发现了她们的踪迹,甚至追杀到后山
藏蓝色的身影解下自己的披风,只递到晏保宁手中,声音清润
“这里风大,先回去,好么”
他观察到此处不仅有明显追杀痕迹,以及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还有晏保宁掌心有一道纵深极长的伤痕需要尽快处理
谢喻也深以为意,天再亮些,万一有人上山发现,只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