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保宁对于姜皇后的认知太浅
莫慈珍摇头,颤颤巍巍起身,从墙角摸出一把锄头,对着土墙捶打拨弄,一个褪色的木匣从墙中显露
“她的天赋何止于此”
对于晏保宁的猜测莫慈珍嗤笑
“皖儿年少时心高气傲,总不认为姜家对女子的苛责会落到她身上,凡是姜俨有,她一定会从家主处讨得一模一样的”
“家主也发现他的女儿对山水布局,建筑结构方面天赋异禀,请了不少大师来府上教习”
莫慈珍脸上的骄傲退却,转而陷入愤恨无奈,一行清泪从眼角溢出
“她以为自己对于家主终归不同,大胆提出要和姜俨一争下一任家主之位”
晏保宁心中升起敬佩,继续听道
“家主开始并未同意,后来一日突然将两位主子叫到一起,语重心长地说姜家鼎盛,难免圣心猜忌,狡兔尚有三窟,姜家需要将自己在都城的势力掩藏起来”
“他们两人谁能利用王城天地将姜家势力掩藏,不惹尘埃,不招耳目,谁就是下任家主”
晏保宁听即此,瞬间醍醐灌顶,以姜皖之才,这个题目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所以她费劲心力帮助姜家藏起财力,兵力,让天子放松警惕,所以姜家这些年才能安然无恙,徐徐图之
“就在她呕心沥血完成之际,等来的却是一顶送入宫的花轿”
后来即使得知自己被骗,成为皇后的姜皖并没有就此蹉跎,逆境中仍然挣扎求生
布满尘土的盒子递到晏保宁手中,她并没有着急打开,反而问道
“皇后之死,可是为何?”
莫慈珍作为局外人,一路陪着姜皖长大,看着她从倔强的少女变成沉稳的皇后,可惜老天没有放过这样好的女子,由于怀越瑾时忧思过重,拼命生下他后边落下落红之症
汪仁安曾说,若她不再有身孕,勉强可调养回来,可偏偏越瑾三岁时有了越嫣,在决定生下来的那一刻,姜皖便做出了她身后的一切安排
她受过的苦,会铺成孩子的路
莫慈珍取下头上的发簪,木匣应声开启,她将里头泛黄的纸张分成两半,指着其中一部分道
“这些是当年皖儿为姜家设计都城各处山体里的大型储藏之地,可囤粮,可囤私兵”
晏保宁的指尖划过墨迹,她虽不精通建造之术,但也能看出些门道
择都城西边苍山山腹中空处为仓,上有岩层天然为盾,将活水改道穿过山底而过,人与粮都可居于其中,防潮隐蔽
如此依照地形而建的图纸共有五份,若姜家包藏私心练成属于自己的私兵,草草估算,这些地方完全藏得下三千人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最主要他们盘踞在都城周边,随时能成为一股左右朝堂变革的势力
晏保宁的心口发烫,像是被点燃一般,这些图纸隔着时光焕发着一位女子炙热的才华
“旁边这些也是吗?”
“不”
“晏姑娘不知道,姜家老家主有梦魇之症,总会夜半惊醒怕有人害他,故而他命令皖儿在姜家后山设计一处隐蔽居所,供他休养,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进入”
压在心里几十年的秘密就这样说出来,原来也不过如此,莫慈珍忽而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自从小草走后死亡的念头像幽灵般缠绕着她,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只需一步,就能解脱
那些未了的恩情,未尽的责任又如锁链般将她拽回,连倒下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我该多谢晏姑娘”
晏保宁又看到当年小草第一次带她来时的慈祥老者
“我这一辈子跌宕起伏,懦弱着往土里走了半截,回头看爱的人却都走到了我前头”
话虽如此,她的眼底却不再哀伤
“晏姑娘来了洁洲后,起初我不知你是殿下新妇,你教小草读书认字,将见闻不吝啬地说给那些孩子,我总在你身上看到皖儿的样子,我庆幸你的存在”
“后来,知道你是殿下新妇后,我又开始庆幸还好是你,那孩子从小失了母亲,背负的东西压得他太重,你在,他的日子也有了新的期盼”
长长舒出一口气后,她的腰杆都挺直了许多
“此后的日子,所有的爱啊,恨呐都不再与我有关,还是当初我请求晏姑娘的事,若再回来,望你去小草坟前陪她说说话”
风掀起散落在石桌上图纸的一角,两人相视一笑,晏保宁起身,将它们收拢卷入袖中
踏出院门的一刻,嗫嚅片刻的疑问还是从晏保宁嘴中问出
“那日所言真相,是他要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