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瑾迎着他的目光,那颗抗拒了十几年,压抑了十几年的心波澜不惊
“您的盘算不一直都是错的吗?”
“我的命,我的路,从来由我自己抉择”
和越衡这些年的背离从不是给外人做戏,储君,他不在乎,报完先皇后之仇,剩下与他何干
“由你抉择?”越衡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嘴角竟勾起一丝极冷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这万里江山,岂容得下你的‘不愿’?孤和皇后给你的,你必须受着”
越瑾对于他的冥顽不灵懒得争辩,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之际,武帝的声音异常平静
“承若,你可以一人无心无绊,可那孩子呢?以你目前的能力,护她一人尚可,却也护不住整个晏家”
一股寒气瞬间在越瑾周身散出,他猛地转身,眼中是危险气息
越衡没有看他,只是垂眸把玩着玉扳指,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一旦你放弃权利,将什么也得不到,甚至那些随你出生入死之人也会命丧黄泉”
“孤老了,记性有些差,我记得你身边的孩子,幼时孤还带着他们同你捉迷藏”
他终于抬起眼,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父亲的情感,只有帝王最纯粹的、掌控生死的冷酷
“要想护住他们,孤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今日弑君,没人再能威胁你,要么老老实实完成你母后的遗愿”
滴漏的声音在此刻如此清晰可闻,越衡了解自己的儿子,看着无情,实则最是心软多情,否则也不会被姜皖的死折磨这么多年
即便他恨他,但绝计无法弑父,若当真能弑君,他反而开心,帝王最不该多情
“你在威胁我?”
“是”
“孤也有两全之法”
越瑾安静地听下去
“事已至此,孤已然同意陶家和晏家联姻前往北境接管兵权,此事到此为止便罢”
越衡的目光突然柔和下来,像是寻常慈父看着长大成人的孩子般,与刚刚判若两人
“承若之愿,我也能满足,但有条件”
“环儿兵败,姜家元气大伤,却难保不会韬光养晦,东山再起。斩草要除根,等处理好都城事宜 你便立刻开始接手,务必将所有枝丫清除干净”
越瑾的眸色未变,姜家的事他本就是要解决,不过这个交易倒是可以应下,他不想和晏保宁在一起这条路上再发生太多血腥
“可以,我答应你”
武帝眼中划过的笑意一闪而过
“不过孤也要提前告诉你,对晏家孤也会继续打压,等到你坐稳储君位置后,恩威并施,让晏家真正成为属于你的刀”
以爱之名的枷锁似乎有了松动,也许他应该抱有乐观,就像她一样
宫里的人越瑾并没有急于替换,陶辰派人里里外外搜寻三四遍也不见越嫣的踪迹
“这事的确奇怪,越环逼宫就连陛下都不曾警觉,越嫣怎会突然消失”
“是有人提前知道,将人藏起来罢了”
晏保宁将手炉放在案几上,温热的触感却暖不了逐渐变凉的心,她生硬的地转开话题
“和怀竹商量好了何时启程吗?”
陶辰点点头,不舍地拉紧晏保宁温暖的手
“看朝中形势,五殿下本就是皇帝早就选好的接班人”
“他也默许了这一切”
陶家和晏家的人不足以把控整个都城,他们行事如此顺利,心里也暗暗猜想是否有人背后相助
直到晏保宁带着越瑾进宫,只半日的功夫他们就看清越瑾是有备而来,不过看他的样子并不想与他们为难,达成一致也就和走个过场似的
“初八启程”
“这么快”
转念一想,他们留在都城时间越久,反而变数更多,挽留的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
“到时候我送你们”
两人拉着手无言,新年的快乐在这宫里丝毫也感受不到
“阿辰,走之前再帮我一个忙吧”
陶辰惊讶,沉默良久后点点头,她凑近些,将头靠在晏保宁肩头,声音压得很低,担心道
“保宁,这样做,你和他之间生出嫌隙怎么办?”
她看得出晏保宁和五殿下是有真感情,以后的日子还要携手走下去,若是为此生出龃龉,太不值
晏保宁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甚至有些疲惫的弧度,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这样做,我只会寝食难安”
她望着窗外逐渐飘起的小雪,静静感受着冬日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