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姓季。”
霍云霄拉他过来,他便顺从地蹲在她面前,于是她得以俯视他的眼睛,是不多见的银灰色。
看眼睛只是为了确认而已,眉眼、鼻子、脸庞,都是季善。
“你就是季善。”她说。
他失笑:“看来还没完全醉。”
喝醉的人最听不得这个,她反驳:“我根本没醉!我还能喝……我的酒呢?”她又要起身去找。
“你不是不爱饮酒嘛,这酒再好也要慢点喝。”季善按住她的肩膀,哄道。
其实霍云霄不爱喝酒,平日玩得开心时最多喝些果子酿的甜酒。只是来了罗城,总要常常这里的葡萄酒,况且……
她说:“这壶酒贵得很,不喝光我心里难受。”
季善笑出声。醉了但没完全醉,起码知道心疼银子,于是他对症下药:“你来到现在刚好快一个时辰了,再喝下去还要多付十两银子。”
霍云霄真没醉,她只是有些晕。她虽然有钱,但从不挥霍,想起银子,她不再张罗喝酒,而是乖乖喝下青梅端来醒酒汤。
临走时,还打包带走了没喝完的酒。
驾车的人看着眼生,季善不放心,问道:“你是霍老爷新雇的家丁?”
门乌跳下车回答道:“老爷好,我是霍老爷租赁院子的管家。”
罗城租赁的大院子都配有管家,这个季善知道,但他还是不放心,跟着马车一路护送。
到家时霍云霄已经恢复了神志,门乌毫无存在感地离开,青梅和青鸟各忙各的,她则拉住季善。
“你跟踪我?”她问。
季善:……这人到底醒没醒酒。
“我来罗城的事谁都没告诉,你怎么也在?”
季善来了不打紧,霍云霄想起出城时碰见的崔恒,他那副阴魂不散的样子,可千万别来纠缠她了。
“我来看我姐姐。”季善说。
“原来你姐姐就在罗城,也不算远啊,当初为何不来看?”她问。
季善的嘴唇动了动,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来看?”
霍云霄沉默一瞬,没好气回答:“猜的。”
和好朋友聊天,他却总是听不懂,这种感觉太无力了,她的头还有些晕,于是说道:“那你快去忙吧,我要休息一下。”
“行,以后可千万别再喝酒了,喝多了耍酒疯。”他揶揄。
不过,霍云霄没有半点醉酒出糗的窘迫之感,呛道:“你进了我的包间,包间那十两银子你得拿五两。”
季善懒得理她,叫来青梅服侍她休息,告辞离开。
霍云霄美美睡了一觉,睁开眼时天都黑了。酒这东西,小酌一口提提兴致尚可,喝多了可真是伤身。
罗城的葡萄酒的确香甜,她回味起来,仿佛仍有酒香萦绕在鼻尖。
不过,葡萄酒再好喝,说到底还是酒。
对了,剩下的酒呢?她记得回来时把酒放在桌子上了,此时桌子上空空如也,桌子下面,每日疯玩导致白毛变黄毛的雪翼安安静静地趴着。
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登上鞋子走到桌边,雪翼睡得像一头死猪,还有轻微的鼾声,酒壶倒在地上,里面一滴都不剩了。
糟了,也不知道狗能不能喝酒!
“青鸟!”霍云霄冲外面喊,青鸟闻声赶到,霍云霄问:“你知道季善住在哪里吗?”
青鸟摇头,回答道:“我只看见那个叫握月的大哥往高台南边走了。”
罗城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少,要找到季善谈何容易,霍云霄歇了念头,只让门乌去找兽医。
门乌见多识广,一见是狗误喝了葡萄酒,说道:“小姐别急,狗虽不能饮酒,少饮些也无大碍,我这就去请兽医,它若是醒了就多喂些清水。”
兽医匆匆到来,听过描述,还趴在地上闻了闻,说道:“地上还有酒味,想来它喝得不多,只是有些醉了。”
霍云霄的心放下大半,问道:“要怎样处理?”
兽医说道:“多喂些清水即可,罗城晚上有些凉,这几日让它在屋中休息,保持体温。”
雪翼不仅尝到了葡萄美酒,还铺上了棉布续的垫子,家里人心疼它,好吃好喝地供着,也算因祸得福。
季善早已驰骋在回鹘的领地,仅仅与罗城相隔不远,这里却土地干裂,草木凋敝。
握月抹掉嘴上的沙尘,庆幸道:“还好公子有先见之明,带足了水,不然这一路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季善极目远眺,可算看见了一排营帐。握月指了指:“公子,那就是大小姐的住处,看着近,估计还要走两个时辰。”
目的地近在眼前,两人不再耽搁,又跑了两个时辰的马。
营帐静悄悄的,握月几个月前来过,当时还有不少女人孩子在忙碌,今日却一个都没有。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敲门,还好里面有人,开门的女人见两人汉人打扮,有些戒备,用回鹘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季善回答:“我是王妻的弟弟。”
女人打量他,说道:“我们三部正在打仗,没什么事快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