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霄心急如焚,但如今她已是幽魂,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不仅如此,她还不自觉地往远处飘,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让她逐渐回到了乱葬岗。
然后,忍不住暴跳如雷!
她看向飘在自己面前的陌生男子,咬牙切齿:“你快起来!”
季善无辜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尸身,摊手无奈。
此时的他正趴在霍云霄的身上,连脸都挨在一起,满身血污,胸前的鲜血汩汩流了满地,霍云霄身上也全是他的血,不过因为她穿的是出嫁的红喜袍,反而没那么骇人。
先不说这个,季善问:“你死的早,可看见他们扔了别的人来?是个比我年轻的少年,和我差不多高。”
霍云霄不想说话,因为她看见从他嘴里流出的血,已经滴到她死不瞑目的眼睛里了。
她从小就听人夸奖,‘云霄天生丽质,别的不说,但这一对明眸,就是百转千回、欲语还休’。
如今,她的眼睛里满是血污,不仅丑,还脏!
没等她发火,乱葬岗上面传来脚步声,两人齐齐抬头看。
黑影越走越近,今夜月黑风高,换成平时必定看不清人,但霍云霄此时不是人,她耳聪目明,看见来的是两个人,一人提着两把刀,另一人扛着个少年,连那人手背上的黑痣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先曲腿,然后猛地站起身用力一耸肩,少年便被扔进乱葬岗,滚落在两人上方的坡道上。
另一人没有半点做了恶事的心虚谨慎,还有空调侃:“怎么累成这样?回去好好练练,跟个娘们似的。”
那人骂道:“不知道是谁吓得腿软,小爷我第三条腿都比你腿硬。”
“被一群狼围着你不怕?”
“什么狼,分明是狗。”
……
滚下来的人是个少年,和季善一样,前胸和后背被贯穿,但他血液好像流干,面色惨白,已没了呼吸。
季善神色晦暗,目送两人走远。
没多久,地上少年的魂魄站起身,浑浑噩噩如人偶般走了两步,然后被不知从哪冒出的鬼差带走了。
霍云霄躲在季善身后,生怕鬼差看见自己,她还没陪够父亲,也没亲眼见证崔恒和尹红铃遭因果报应,还不想走。
鬼差只看了两人一眼,便带着少年消失无踪。
霍云霄看着一脸沉寂的季善,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少年?”
季善神情落寞:“是我连累了他。”
看来他也是被人加害身亡,霍云霄心中生出同病相怜的亲近之感:“那两人就是害你的人?”
季善回头看她,她便穿过他的身体飘到他面前,方便说话。
他愣了愣,回答道:“他们只是兵卒,真凶另有其人。”
真复杂……霍云霄管不着他的事,出于礼貌打了声招呼:“你忙你的,我出去看看。”
她刚刚突然回到这里,又耽误了半天,此时天边已经有了亮光,她飘进家门口,固执地没有穿墙入室,而是像还活着一样走过回廊和拱门,来到霍启屋外。
霍启仍坐在椅子上,仿佛时间没有流逝般。
她的心脏泛起丝丝缕缕的疼,好像有一只梭子,将疼痛如丝线般穿来穿去,扎的她千疮百孔。
“爹。”
霍启听见了似的缓缓站起身,叫青竹给他绾发,迎着朝阳,再一次踏上去崔家的路。
她心疼地想哭,跟在霍启身后不停地叫他。
霍启又来到门前,他来得早,没了围观的人,崔植没出现,只有个门房接待他。
“霍老爷,您回吧,等二夫人好转,必定会遣人去找您的。”
霍启只问:“青梅呢,二夫人身体不便,可以叫青梅出来与我说。”
“我自昨天礼毕就没见过青梅姑娘,想来正忙着伺候二夫人呢,等二夫人好转,小的一定转达。”
霍启脸色更差,脚步虚浮着没站位,栽向地上,急得霍云霄团团转。
还好他及时稳住,勉强站直身体。
门房态度还算好,看他身体不适,劝道:“我瞧您脸色不好,快回家歇歇吧。”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从昨晚到现在他没合过眼,更是滴水未进,此时他腹腔一阵绞痛,疼得汗流浃背。
门房看他脸色不好,没什么办法,只好禀告管家,管家派了马车将他送回霍家。
马车还没走远,崔恒就回来了,他坐在长乐坊为留宿客人准备的马车上,随意睥睨一眼,嘴角弯了弯,似有不屑。
门房请他拿主意:“二公子,霍老爷来两回了,下回还拒之门外吗?”
崔恒笑笑:“他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