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抵抗的虚无,好像终于要淹没仇恨了。
“你要见的人有多远?”
季善躺倒在土坡上,但土坡上的小草没察觉,依然伸展着枝丫,“骑马要两个月吧。”
那真的好远,霍云霄骑术不精,主要是她觉得骑马磨得腿疼,好在现在赶路不用骑马。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不如试试?”
季善摇摇头:“算了。”
“上次说因为太远,这次因为什么?”她不明白,若是她的父亲还在世,什么理由都不能阻止她去见他。
季善沉默着,随即轻笑一声:“见了又如何?”
倒是不如何,亲人依然痛苦,仇人依旧快活。
霍云霄气不打一处来,隐约看见有个鬼差押着人路过,她蹭地站起身,拦在鬼差面前。
“我飘了一个月,为何不管我?”
鬼差公事公办:“我的名单上没你。”
“玩忽职守!等我见了阎王告你们渎职!”
鬼差奇怪地看她一眼,没理会绕开走了。
气死鬼了……
许是她的威胁奏效,第二天就有鬼差来找她,由于季善与她分不开,鬼差只好将他们两个一起带走。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人影,竟然是霍启。他清瘦不少,穿着官差的衣服,远远朝她挥手。
“乖女,这几日过得可还好?”
霍云霄点点头,乖巧回答:“挺好的,可惜没有爹陪着。”
霍启哈哈笑了两声,眼里的喜悦变成不舍:“你新婚当日,就是像我那样疼死的?”
霍云霄沉默一瞬,微笑着说:“没有,突然就死了。”
霍启跟着笑:“你我父女一场,竟然只有不到二十年的缘分。”
做父亲的,只盼着女儿能得到最好的宝物,过最好的人生。
“我自散功德,为你求得重活一世。”
霍云霄惊愕,霍启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叮嘱道:“不必想着惩治恶人,最要紧的是爱自己。”
说完话,他身上的官服一变,变成了寻常的衣服,但还带着个高高的帽子,“我已降为地仙,如今就要走马上任了,你过了这座桥就能回到从前。”
周遭风云涌动,人影鬼影皆无,面前多了一座小桥,她抬脚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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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烟气袅袅,霍云霄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床帷上用暗针勾勒的腊梅花。
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飘然入耳。
“青梅姐,小姐没事吧,老爷和崔植相谈甚欢,青竹只敢等在门外,实在不好去禀告。万一崔家以为小姐多病体弱,好好的婚事再黄了可怎么办。”
“小声些,刚点上安神香,睡得还算安稳,看着没什么大碍。我已经叫俞伯去请郎中了,别着急。”
霍云霄揉揉耳朵,心想一定是刚刚腹痛,再加上急火攻心昏死过去,如今醒来耳不聪目不明,恍惚中竟听到了贴身丫鬟青梅和青鸟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尚在闺中。
今日本是她大喜的日子,坐在喜轿之上,旁人的艳羡不绝于耳。能以商贾之身嫁入崔家,哪怕只是京城崔氏不知道从哪一代分出的旁室,也是多少人不敢奢望的。
况且,崔恒不仅一表人材,更对她死心塌地。她爹不舍得唯一的女儿出嫁,崔恒便心甘情愿地等了她三年。
霍云霄摸上胸口,自寅时起她滴水未进,后来更是腹痛如刀绞,直接呕出血来,如今肚子倒是无碍,可再想起那一幕,却觉得心脏堵闷得更难忍受。屈辱和恶心一寸一寸攀上脑袋,她喉咙发痒,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听床上有了动静,青梅赶紧端起脸盆快步走来,一边为她拍背一边念叨:“可是难受极了?都怪我纵容你吃那口冰,下回可千万别贪嘴了。”
她又抬头吩咐:“青鸟,快去给青竹报个信儿,就说小姐醒了,别叫老爷白担心。”
“诶,好嘞!”
霍云霄闻声看去,门口什么人都没有,青鸟不是已经没了吗,青梅怎么也跟着糊涂了。
“青梅,刚刚是哪个小丫头?”
青梅摸上她的额头,没摸出发热,温声说:“腿脚比谁都快,不是青鸟还是谁。”
什么?
那是她大婚前的一个月,青鸟突然投井而死,她伤心欲绝,几番追查,竟然只是因为偷偷藏了她的一支金簪子。
那簪子确实值些钱,可青鸟是与她一起长大的姐妹,怎么能和那些死物相比,她既痛心又惋惜,将簪子和青鸟的尸身一起埋了。
如今青鸟怎么又活了!
她一晃神,死后这一个月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看向镜子,果然是一张略显稚嫩的脸,摸上腰间,空空如也,伤疤也没了。
她真的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