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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多楼灯火通明,一楼的散桌都快坐满了,堂倌们迎来送往,远远瞧见霍家小姐下了马车,连忙小跑着去带路,又腿脚麻利,将霍云霄领进了二楼,口中还不忘说着吉祥话:“吉星高照,平安如意!”
青梅拿给堂倌些赏钱,堂倌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这里能近看湖景、远眺山丘,风景最佳,霍老爷早以重金预定。此时日落西山,橙红色的晚霞铺散在山间,又在湖水中映出倒影,似真似幻。
屋里,香气袅袅、环佩叮咚的小娘子们纷纷站起身,欢欢喜喜地迎接她,一时间犹如众星捧月。
尹红铃坐在最里面,正亲昵地朝她招手:“金主快来,我们可都等着你呢!”
边上的人接话:“没有今日的大金主,谁能见到满多楼最好的席面啊。”
在坐的商贾之女中,数尹家和霍家的地位最高。
尹家善酿酒,这些年家业越做越大,水涨船高。霍家祖上殷实,霍启守着家业,田产众多,光是城中东市大大小小的商铺租赁的房子,就有一半都是霍家的。
城中的商贾都以霍尹两家为尊,各家的女儿们便也有样学样,分出了三六九等。
但现在这屋里确实有不同于商贾家的清流。
坐在尹红铃身边的少女不似旁人那样凑近了说话,只笑眯眯地看着霍云霄,她没有精心打扮,只穿着素色的襦裙,头上插着一只玉梳。
这人是她前世的亲小姑子,崔恒一母同胞的妹妹,崔文茵。
因为崔恒的缘故她才与崔文茵相熟,没想到她一副与世无争、清雅高洁的模样,却是个帮人放哨偷情的小人。
崔家兄妹俩和尹红铃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霍云霄装作毫无芥蒂般坐进了主位,提起桌上的酒杯,乐乐呵呵说道:“今日咱们姐妹齐聚真是难得,我这个组局的先敬大家一杯。”
众人跟着举杯,七嘴八舌,有的奉承有的附和。
尹红铃捂着嘴咯咯笑:“今日云霄觅得好夫郎,把姐妹们都比下去了,真叫人嫉妒,咱们可要一人敬她一杯,权当作惩罚。”
这话明贬实褒,前世霍云霄听了羞得红脸。
时过境迁,她此时只想吐。
众人虽不知道崔家已经与霍家纳了吉,但尹红铃这么一说便都猜到了怎么回事,毕竟崔家二郎钟情于霍云霄一事,是尽人皆知的秘密。
这一屋子的人,没有比霍云霄命更好的。
霍家守着金山银山,家中却没有男丁,偌大的家产只留给霍云霄一个女子,她自小锦衣玉食不知愁。
但有多少人羡慕就多少人看笑话,都说霍家迟早被人吃绝户。也因此,崔老爷对女婿的要求高得很,自女儿十三四岁就陆陆续续有人上门,都被他一一回绝,直到崔恒的出现。
崔家的儿郎各个都是香饽饽,崔家大公子娶的是太仆寺官员的女儿,到了二公子这,偏偏看中了霍云霄这个商贾之女。
要说不嫉妒那是假的,可谁叫霍云霄长得一副勾人样,崔恒再清风朗月、门庭不凡,说到底不过是个男人,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
众人举着杯起哄,只有崔文茵一动不动。
崔家自认清流,礼教十分严格。崔恒得了重视后,姨娘生怕她出错拖了兄长的后腿,连这些没什么酒劲的稠酒都不让她喝。
耳提面命还不够,又从犬舍买了只狗,那畜生鼻子灵得很,哪怕她只喝上一口酒,就会狂吠不止,喊来姨娘打她,更会罚她禁足。
众位小姐早就知道各种缘由,亦没人敢去指摘她,她便稳稳当当坐着。
但这回霍云霄却不肯罢休,将提起的酒杯“啪”地一声磕在桌子上,屋内热闹欢喜的气氛戛然而止。
“我幸得良婿,姐妹都替我欢喜,怎么唯独文茵不与我说话,你我本就姐妹情深,就连今日我都讨不了你的一杯酒吗?”
她语气颇为委屈怨怼,显然是想差了。
推酒这事,崔文茵手到擒来,她将自己杯中的茶填满,又恭恭敬敬地做了个礼:“姐妹们都知道我从不饮酒,但今日你我两家有喜,的确不同以往,惹得云霄生气实非我愿,我以茶代酒赔个罪。”
她俏皮地眨眨眼:“若是我赔罪还不够,明日叫我兄长去赔。”
一提起崔恒,霍云霄陡然想起她闯入房门后看见的那张脸,他目眦狰狞,既恐惧又狠厉,与她原本认识的崔恒判若两人,简直像个夜叉。
崔文茵不提兄长还好,一提起他,霍云霄更觉的恶心,险些演不下去了。
众女却不知道其中原委,纷纷满脸揶揄着哄声。
霍云霄装作羞愤难当的样子,捂着脸小声与崔文茵求道:“文茵,我已与二公子定亲,你若不喝她们肯定要编排我,说崔家根本看不上我,今日权当为了长我的脸面。”
崔文茵一脸苦色,她不敢喝酒,但更不敢得罪未来嫂嫂。霍云霄是兄长千挑万选的夫人,凭着貌美便把其他贵女比了下去,更何况她娇憨可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媚态更是抓人。
一屋子的小姐们齐齐朝两人看过来,眨眼间崔文茵已权衡几番,最终还是举杯轻酌一口。
霍云霄这才露出笑容,宽慰道:“文茵放心,这稠酒淡得很,我知道分寸,不会让你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