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南挨着季善蹲下,一边摸狗一边解释:“这猧子是中书侍郎为幺女买来陪伴玩耍的,名叫珍珠,今年小姐要远嫁,我才有机会买来。”
两人离得近,公孙南耸耸鼻子,似有一股幽香萦绕,疑惑道:“不对啊,我怎么闻着你身上有股胭脂气。怪不得珍珠与你亲近,怕不是和那些小姐一个味。”
杜正业一听这个来了精神,问道:“大哥,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季善撑着膝盖站起身,笑而不语,眼光跳过两人,转身从小门出去了。门外连着住所,他等会还要干活,得换身轻便的衣服。
鸦青色的衣角随着步履无风自动,颇有些得意洋洋的感觉。
公孙南嘿一声,问起杜正业:“他连你都不交底?”
杜正业叹口气,故作委屈道:“怪我自贱,好好的盆景秀木不去做,非要赖在这当狗尾草,这几日他正赶我回家,怎么会与我说心里话。”
犬舍三进院的后面是三间房的小院子,一间归季善,一间借给杜正业,还有一间用于安置留宿的客人,最长来住的正是公孙南。
屋里,季善三两下解开腰间的革带,好像想起什么,他手下一顿,抬起胳膊送到脸旁,果然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
一定是那时沾上的,嘴角有浅笑划过,脑海中浮现出崔恒翻滚在地时霍云霄憋笑的生动表情。还有追风在草丛中玩耍时,她不明所以小心谨慎又故作镇定的模样。
霍家女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明艳而不自知。
换好衣服回到犬舍,他稍一环顾,中间是用木头搭出的架子,用于猎犬们的日常活动。前些天有块木板塌了,今天刚刚补好,此时还有零散的木块木屑堆在一边,看起来乱糟糟的。
杜正业正在几只最凶猛的猎犬笼前左右踱步,既希望有人慧眼识珠将它们买走,又舍不得这样的好狗离开。
“正业,今天没什么要紧事,把这几进院都好好打扫干净。对了,公孙南呢?”
杜正业挽起袖子,手脚麻利,边干边说:“应该就在院子附近闲逛呢。”
两人三两下将院里木板的边角和渣滓搬到外面,等来往的村民自行取用。
杜正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准备坐下休息,衣领被扯着拎起,他看向身后依然干劲十足的季善,问道:“还有什么活?”
季善向内院的方向指了指,似笑非笑:“你去叫上公孙南多打几缸水,今日咱们大扫除。”
“啊?这还没过年呢!”杜正业唉声叹气。
犬舍日日打扫,已经十分干净整洁,考虑到偶尔有小姐公子来选看,还经常焚些香草。
他心里念叨季兄抽什么风,腿脚麻利地出门去找公孙南,幸好还有个壮丁在!
碎玉山的犬舍里,三个男人干活干得如火如荼,一直到月亮升起才各自瘫在床上,不一会儿就传出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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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受辱,崔恒灰溜溜回到家,越想越憋屈,不知道霍家到底怎么回事,前脚两家刚纳吉,后脚霍云霄就说什么退婚的鬼话。
想他崔恒虽称不上逸群之才,好歹是青年才俊,说句不谦虚的,多少女人排着队想嫁给他,怎么偏偏霍云霄不珍惜。
女人大多恃宠而骄,崔恒此时对霍云霄正在兴头上,倒不觉得烦,只是一心想哄得美人回心转意。
他让婢女为他重新梳发,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来不及用饭就出门直奔长乐坊。
长乐坊中热闹非凡,崔恒刚一露面,便有小厮上前,点头哈腰:“二公子,可是来会友的?”
崔恒向里面张望,口中问道:“侯公子是不是在里面?”
他没说全名,小厮却知道他说的一定是长史家的公子侯玉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侯公子正在里面看驴鞠呢。”
驴鞠是女子玩乐的项目,年轻女子骑在小毛驴上挥杆迎球,观赏起来别有风味,是前不久刚从长安传来的玩法。
崔恒暗道一声:论起享受还是侯玉泉,笑呵呵说:“劳烦替我通禀一声。”
小厮小跑着去通报,不多时便回来带路。
女人和男人混杂在一起的鼓劲声越来越清晰,崔恒加快脚步,果然看见一群年轻女子正在玩驴鞠。
另有几人在场边的高台上看得起劲,侯玉泉就坐在中间。
“侯兄好雅兴。”崔恒边走边说,他走到近前,侯玉泉才依依不舍地从驴鞠的女子身上收回视线,笑着问:“找我什么事?”
崔恒拱拱手:“再要紧的事也不能打扰侯兄的雅兴,等打完这场再说,我也沾光观赏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