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将崔恒的真面目揭露出来,担忧、畅快、屈辱和委屈突然卷上心头,只是说出这几句话,她就感觉自己想打人了。
“不仅是那次,昨日崔文茵约我看驴鞠,长史家的侯公子和崔恒也在,看到一半时,侯公子将文茵叫走,只剩我和崔恒,他……”
‘砰!’霍启的大巴掌狠狠趴在桌子上,茶具颤颤巍巍地原地晃了两晃,他怒目圆睁。
“他竟然敢欺负你!乖女别怕,爹这就去找崔恒算帐!”
霍启腾一下站起身,顾不上换双干净的鞋子就要往外走,真是一刻都等不及。
“爹!等等……”霍云霄的委屈和火气被他那一巴掌拍个粉碎,眼看他收不住脾气,拉着爹爹不撒手。
她还没说完呢!
“爹,我没吃亏,他把我推在桌子上,湿了半身茶水,我愤然离席,没去他点了迷香的房间。”
霍云霄不敢耽误,倒豆子一样把事情说个清楚,免得他爹一碰见她的事就上头。
本来对付崔恒就是要不动声色、徐徐图之,如果想要撕破脸,早在她第一天回来时直接退婚不是更省事。
“什么?还有迷香!没想到崔恒竟是这般做派,乖女别怕,我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不解释还好,一说他更火大。
女儿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生怕他控制不住冲出去。
他想起城里适龄的女儿家们各个把崔恒视作东床快婿,以为女儿还对他有余情,顿感痛心疾首。
“乖女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咱们家好歹有些财力,就算攀扶不上高门,在青州还挑不到一个好儿郎?”
眼见女儿还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霍启沉下心,苦口婆心劝道:“有人才貌双全,有人平庸无能,可只要爱你敬你便都是好夫婿。崔恒心思不正、表里不一,如此善于伪装又出身不凡,咱们这种商贾之家拿什么和他周旋,要有多远躲多远啊!”
房间里隐约有霍启的声音传出来,虽然听不真切,但声音浑厚有力,青梅和青竹对视一眼,心里打鼓,他们两个年纪轻,还没见过老爷这么激动呢。
俞伯摸摸胡茬,想起上一次老爷不再沉稳的场景,那时夫人疼了一整晚,开始还能哀嚎,后来没了力气,只能听见老爷不安地踱步声。
后来小姐呱呱坠地,哭声比男孩还响亮,老爷还没开心多久,夫人却没了。老爷忍着丧妻之痛亲自照顾小姐,这么多年将爱意全都倾注在小姐身上,连个续弦都没有。
相依为命的父女俩重新坐好,准备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心。
“乖女,幸好你和我说了,不然哪天崔家下了聘礼,可就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霍启的后背生出一层汗,不敢想象女儿嫁给崔恒后会吃多少苦。崔恒能使出阴招对付女儿,可见是个好色的阴险小人,自己的女儿从出生起就没吃过苦,就算是崔氏也不配让她忧心。
“爹,其实……”
如果连最亲的爹爹都要防备,那她可就真是孤立无援了,霍云霄攥紧袖子,将藏在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
“我其实已经嫁给了崔恒,成婚那日,尹红铃和崔恒偷情被我撞见,我吵着要义绝,却突然腹痛难忍,呕血不止,后来你也被他们害死,霍家被崔恒变卖,他们却跑到京城逍遥。”
自她说出第一句话起,霍启拿着茶杯的手就僵在原地,愣是忘了送到嘴边。
霍启的杯子险些拿不住,几滴茶水抖落在衣襟上,别的暂且不提,他的女儿怎么比他死得还早!
他瞠目结舌的样子实在太明显,霍云霄怕他不信,接着说道:“昨天中午雷声大作,我突然想起正是这晚田庄死了人,那人的娘子在刺史府做事,与刺史千金的奶娘沾亲带故,后来咱们家的租户集体退租,是崔恒出面牵线解了误会。”
“昨晚我本意是让所有佃户离开家,没想到赵通还是死了。”
霍启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昨日女儿执意任性时他还纳闷,他们霍家世代为人宽厚、处事仁义,云霄更是善良正直,不会没来由地为难佃户们。
想来她说的没有虚言,但……
“乖女…你说的都是真的?”
话问出口,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女儿从小聪慧懂事,没必要编谎话蒙骗他,况且要在崔恒和女儿之间选出一个值得信赖的人,那必定是女儿。
“我这就去崔家退婚!”
霍启斩钉截铁。
崔家如果有几分傲骨,便不会为难,可如果都是崔恒那等小人,今后他们霍家在青州可怎么混呢。
“爹,眼下想退婚的事还太早,需得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我稍后便和赵全一起去找他嫂嫂,看看到底是谁翻出的浪。”
“好!放心大胆地去办,有爹呢!”
霍启宽厚有力的手掌抚上她的肩膀,女儿已经长大了,她有胆识、有主见,又不失活泼烂漫,简直是全天下最完美的人。
他坚定的话好像一支强心剂,让霍云霄跟着振奋起来。
再不济,她看向满脸心疼和欣赏的父亲,他没有质疑半句,也没有插手制止,而是作为坚强的后盾,支持她做任何事。
她没有什么可怕的,哪怕上策最终无路可走,还有下策,大不了退婚后卷铺盖走人,难道崔恒还会天南海北地找她报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