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霄委屈地点点头,念及季善总归是好心办坏事,埋怨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林间被踩出的小路蜿蜒着,两边还有一丛丛颜色各异的野花,霍云霄没心思欣赏,只是不断庆幸来时赶了马车。
任劳任怨的‘拐杖’被她看的心虚,撇开视线,微微蹲在她面前,对她说:“上来,我背你。”
霍云霄当然不会客气。
季善的脚步稳稳地踩在地上,将掉落的树枝踩得吱吱作响,好像林间轻松的乐曲,名利场的喧嚣渐行渐远,耳边只有山间草木如低语般的声响,热闹而静谧。
霍家的马车正由青竹看管着,就停在草场入口的不远处,季善认得。他背着霍云霄,不敢乱动,只是微不可查地转了下头,说道:“把你的马留给霍老爷吧,你坐马车回城里看诊。”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马车前,青竹没料到季善也在此处,还背着小姐,懵懵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善屈膝,霍云霄便松开手,慢慢从他的背上滑下来,她顾忌自己的伤势,轻轻踩在地上。
但脚下好像踩了什么东西,她低头去看,正与一条小蛇四目相对,看个正着。
她的僵硬季善瞬间已有察觉,没等她反应,季善已经伸出腿将小蛇挡住,又一脚踢开。
飞走的小蛇在空中不受控制地转着圈,实在太滑稽,霍云霄抿嘴憋笑,季善挠头。
“那个……要不要看看它咬到你没?”霍云霄问。
季善起先不在意,不知想到什么,背过身去露出小腿踩在马车上,仔细查看。
青竹将小姐扶上马车,也急着帮季善找伤口。
这条蛇的口器太小,青竹趴在他的腿上仔细看,果然发现脚踝骨上方有两个细小的伤口,伤口虽小,血确实黑的。
“季公子,你应是真的被咬了!”他朝那条蛇飞走的方向看了看,遗憾道:“可惜扔得太远,此时恐怕已经不知所踪,我听说将咬人的蛇放血涂在伤口处,便可解毒。”
经他这么一说,季善才感觉伤口处有些疼,跟着小腿也开始麻。
霍云霄猛地探出头,顾不上别的,催促青竹道:“快回城!”
她的情绪实在太过担忧急促,青竹瞬间慌张起来,连滚带爬地推着季善上马车。
却见季善握住从她头上飘来的发带,一把扯下,紧紧绑在小腿上,又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指长的匕首,将刀鞘放在一边,朝着伤口处花开一个‘十’字。
乌黑的血瞬间涌出,霍云霄看得肉疼,不忍再看,撇开眼关心道:“别乱来,快回城吧。”
“无妨。”他看了眼青竹,说道:“你家小姐的马就在路口东边的溪水旁,你去牵来,免得霍老爷走时找不到。”
青竹看向小姐,霍云霄点点头,吩咐道:“去吧。”
季善已经跳上马车,霍云霄将他推向车里,说道:“你好好休息,我来赶车。”
话音还未落,手臂就被季善握住,因为没了发带,她后脑的长发散在背上和肩上,此时便也被他连同手臂一起握在了手里。
被头发扯着,霍云霄歪着头回过身,眼神询问。
“不差这一时,等青竹回来。”他说。
霍云霄气不打一出来,没好气道:“我与青竹心急如焚,倒是你不紧不慢的,难道真不知道毒蛇的厉害?”
面前的男人倏然一笑,问道:“脚不疼了?”
自然是疼的,可是脚疼和中了蛇毒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霍云霄不吭声,甩开他的手去牵缰绳。
季善只好解释道:“毒血已流净,没有什么危险,你我只能凑出一双好腿,万一待会我晕过去了,你怎么办,不如等青竹回来再说。”
想想前世,霍云霄确实常常昏睡,季善说得不无道理。她放心不下,非要拨开季善的裤腿,要看到鲜红的血才放心。
季善无奈,只好将伤口露出给她看。
伤口上面紧紧扎着发带,因此只有鲜红的血渗出,虽然血肉模糊有些骇人,霍云霄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
不多时,青竹已安顿好马匹,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跃而起蹦上马车,扬鞭便往城里赶。
马车里,霍云霄轻轻揽住散落在肩上的长发,心想还好为了搭配今日日穿着的胡服,她扎了很多发带,少了一根也无妨。
倒是季善,女子的发带扎在他的腿上,上面还沾染了他的血,此时盖在他的衣服下面。他垂下头,说道:“情况紧急,实在冒犯。”
霍云霄看他,他却低着头不看她。
“你我也算风雨同舟,客气什么。”
她看他低垂的眼睛,可惜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被睫毛遮蔽着,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