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得哗啦啦几声巨响,江抚月已提起水囊,方才所钓之鱼尽数倒入了水中。有些鱼吃了“灵饵”,不愿回江,在水面翻跳不休,欲要重回囊内。
水汽氤氲,映着渐趋刺目的日光,竟在江面上映出双道虹彩。
可江抚月瞧着这江面激荡的金漪,一股熟悉的感觉倏地升起。果然,那圈圈涟漪愈旋愈快,已化作怀梦引瓶身上那般流动的金云。
金光一闪——
她已孤身穿入一陌生幻境之中。
——
“剑盟试炼,若得剑魂传志,则试炼成。”
江抚月听着,眼前一晃,两道熟悉的身影显在眼前。
“是你?”
“水神?”
江抚月和那少年几乎同时开口。少年身侧的锁春怀抱长剑,向她微一颔首。
几番都遇着这个少年,江抚月有些五味杂陈,便道:“我有名姓,叫付月。你叫什么?”
那少年眉头一挑,见她如此坦荡,自己岂可扭捏,当即道:“镜吾。”
有前次试炼失利之鉴,他心知不能跟同行之人闹得太僵。
“你上次不是参加过剑宗试炼么?”江抚月好奇道。
镜吾闻言,面色一沉,心道此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咬牙切齿道:“上回没通过。”
“那你怎又进来了?”
“剑盟试炼有两次机会。”镜吾忽地一笑,“我倒忘了,你上回连剑都没有,就被请了出去。”
“那我更得抓紧这次机会!”江抚月正色道。她想到小意仍踌躇着是否参加剑宗试炼,她得趁这回好好记下试炼情形。
镜吾没在她脸上瞧见失落或慌乱的表情,甚觉没趣。好在前方试炼之门已开,这才来了精神:“走吧。”
——
江抚月随他跨入一道光门,却被眼前景象震住,一时竟挪不动步。
碧海无际,波光粼粼间,竟拔起一座座巍峨巨山。群鸥掠过,却并不绕飞,竟直挺挺地穿入山壁之中,瞬间不见。
江抚月心头一凛,定睛细看,这才发觉那哪里是什么高山?分明是无数异兽遗骸,只因草木生于其上,正如披了层葱翠外衣。
这些骸骨错落海中,半露半藏,银棱棱的骨尖直刺天穹。骨架之大,便是一具空壳,怕也足供数县百姓安居生息。
白骨森罗之间,更插着无数长剑。大者参天而立,如高塔广厦,小者便与江抚月手中这所握相差无几,随波浮沉。
镜吾已当先迈步,踏入海中。江抚月紧随其后,才发现这海水只没过膝盖,温软如雾。
忽见几只游鱼穿梭嬉戏,倏尔钻入她脚边白石的圆孔,转瞬又从旁侧孔洞滑出。鱼尾轻摆,扰得石面上的细碎金沙簌簌滚落。
江抚月看着那孔洞形状,心头突地一跳,蓦然惊觉:这海底竟铺满了数之不尽的尸骸。
虽是白骨累累,但见水草摇曳,鱼戏骨间,竟无半分阴森鬼气,反透着一股诡异的生机。
三人趟水而行,行至一具兽骨之前。那巨兽头颅深埋,有赤色藤蔓自海底生出,缠裹住它裸露的脊骨,垂下串串未绽的花苞,几乎阻了去路。
江抚月拨开面前几缕垂藤,眼前豁然开朗。那巨兽肋骨环抱,宛若天然屋棚,正中三人围桌而坐,言笑晏晏。
忽听一人懒洋洋道:“挽来,又有客到了。”
“三位小友,且等片刻,待我们斗完这局。”
“挽来?”江抚月心头一震:这不是典籍所载的上古武神之名?
正惊疑间,那唤作挽来的人拍案嚷道:“你定是出了千!岂有回回都让你摸得此牌的道理!”
另一人嘻嘻笑道:“挽来如今才瞧出来?芝英前月便发现了。”
江抚月缓步上前一看,不由得嘴角一抽——三人手中抓着的,竟是寻常骨牌,形制粗陋,与凡间赌坊之物一般无二。
但这三人双足赤裸,宽袍大袖,衣衫只松松披在身上。襟带长垂,浸于水中,任由游鱼穿梭嬉逐。
这般落括不羁的模样,与她想象中那威风凛凛的武神,实是大相径庭……江抚月心中虽犯嘀咕,礼数却不敢缺,与镜吾,锁春立于原地,屏息静候。
良久,挽来一声长笑,推牌而起,脸上神采飞扬,向江抚月道:“小友,准备好了么?”
江抚月一怔,微微颔首。
挽来不再多言,身形陡化作一缕流光,没入她手中长剑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