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里面躺着的是自己的奶奶。
情感战胜理智。
他还是决定亲自为奶奶守灵七夜。
*
陈澈走后,杜淮林与遗照共处,脑海里时不时闪出第一晚守灵时的梦,一会觉得黑暗中有人看着自己,一会幻听棺材里真的出现叩击声。
在这样下去非得把自己逼疯不可。
杜淮林把书包领出来,开始一张张的看过去的照片。
过去相机像素不高,人们也普遍不会拍照,每个脸脸上都是呆呆傻傻,表情死板,照片还因为保管不当有些发黄。
这一张是他和何智的照片,何智正骑在村口的黑石上。
这一张是吴丽追着何智,应该是拍照的人喊了一声,吴丽看向镜头的表情迷茫。
这一张是自己,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这一张是奶奶……杜淮林立即略过照片夹在最后。
一张张照片扫过,眼神停留在一张奇怪的相片:照片里所有人都背对镜头。
没拍好吗?
这样的照片怎么会洗出来?
杜淮林低下头正想就着光分辨清楚照片人的背影,白衣服、黄衣服、蓝衣服,衣服上还有字,看不清,手指摩擦模糊处,举起照片对光,惨白的微光透过照片,杜淮林看清了衣服上的字。
——寿。
照片里的人齐刷刷回头,白面红腮,无黑瞳。
杜淮林惊叫,猛得抛洒手里的照片,照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小林子,你怎么了?”何智打打着手电筒寻了过来。他正睡得香,突然被一声叫声吵醒,仔细一想,这不是杜淮林的声音吗。
杜淮林瘫坐在地上,周围是洒落了一圈的照片,何智伸手去捡,杜淮林大叫:“别碰!”
“怎么了?”
杜淮林脸上的血色褪尽,咬着手指:“照片上的人回头看我。”
何智不明白,他捡起一张照片:“诶,这不是我和你吗?”
杜淮林:“有一张照片,里面的人都穿着、寿服,他们背对……突然就回头了!”
何智捡起所有照片都没找到杜淮林说的那张,他上前两步握住杜淮林的手腕,将他的手指从嘴里抽出。
“我看你就是发病了,你看看,手都啃成什么样了?”
十指手指头光秃秃,咬得狠的还在流血。
见何智拿着照片靠近,杜淮林抬手捂住眼睛,一副被吓惨了得可怜模样。
“拿远一点。”
何智只好把照片放回屋内再出来:“没事的,照片我已经拿走了。”
杜淮林现在情绪极其不稳,何智只好搬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背。
杜淮林现在不敢看照片,也不敢看身后的棺材,他声音颤抖:“何智,你还记得住在村东头的陈爷爷吗?”
何智:“都去世多少年了,你说起他干嘛?”
“那天放课后,我和你一起去村口玩,吴丽撵着你回家,你们两人犟起来,我就先走了…… ”
“你知道的,村口里我家的路程要走十五分钟,那天我却走了两个多小时。”
“因为我在路上遇见了……死去的陈爷爷。”
何智听了这话感到凉嗖嗖的,不由往杜淮林身边坐了近了:“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从那天起,你就落下了病。”
杜淮林低着头:“照片里出现了他……他回头看我,他看见我了……”
何智心里毛毛的,被他这样一说也有点不安:“这大晚上的,你说这些,嘘!”
“快别说这些了,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去拜一拜圣尊,祈求圣尊的庇佑。”
“拜圣尊……有用吗?”
“有用。”
杜淮林抬起头,眼眶两个血淋淋的洞窟,鲜血从里面涌出:“……有用吗?”
!
何智从梦里惊醒,周围静悄悄、黑成一片,没有什么照片,没有杜淮林,他也没打着手电筒去杜家。
何智坐起身,他父亲正在隔壁房间酣睡,呼噜震天,平时的噪音此时给了他心安。
一想到这诡异的梦,何智从头到脚一股寒流刷过。
杜淮林……现在不会有危险吧?
不、不,这只是一个梦。
可他有那样的病,一被吓到就发作……
伴着父亲的呼噜声,何智思虑许久还是拿起手电筒赶去了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