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最后一夜,一切即将临来终结。
突然,一道铜锣声震响黑夜,也震醒杜淮林的神智。
——“乓!”
杜淮林低头见自己又穿上了火红喜服坐在轿子里,立即跳下轿。
王婆拄着拐杖站在远处:“快逃吧,林娃子。”
杜淮林一边扒掉喜服 ,一边踉跄踢开掉落在脚边的喜服向着王婆跑去:“王婆!?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何生故突然疯了?”
“别再过来了林娃子。”
杜淮林顿住脚步。
他感受脚下地面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有生命的脉动,王婆身后漆黑的山头裂开了一道红色的缝隙,突然间火山喷发式喷射出火焰。
王婆看向身后,表情了然:“师兄正在改阵,林娃子快跑。”
“现在是你唯一跑出去的机会。”
唯一跑出去的机会。
这句话犹如沙漠中的杨梅,几近困死的杜淮林顾抓住希望,他顾不得多想立即向着村出口跑去。
天空充斥暗红色,似乎到了世界末日。
王婆看着杜淮林逃离的背影用尽全力喊道:“快逃林娃子!”
“快逃啊!”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消失在风中。
“愿你这次能跑过奈何桥。”
……
阳明山地震山摇,山体时不时有碎石滚落。杜淮林奔跑在树林中,一根树木折断在他身侧,杜淮林向前一扑躲过,他一路跌跌撞撞,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的脚步。
前方出现岔路。
这里怎么会有岔路?他记得明明没有啊!
两条路一模一样,杜淮林根本无法选择。
吴丽突然站在左边岔路的路中间,青灰色的脸,苍白的嘴唇吐出长舌,一直眼球从眼眶里被蛆虫顶处,她手指着右边的路口。
杜淮林跑进她指的岔路,周围的环境变化,成了他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是正确的路!
一段距离后,杜淮林遇上了三岔路。
该死!这里原来这么多岔路吗??
何智出现在中间的岔路,他半个头已经化为白骨,脑浆从鼻子里流出,没有眼球。何村长出现在右边的岔路,他浑身肿胀发绿,脓水从眼睛留下,脑袋上破了一个大洞。他们指着左边的岔路。
即便杜淮林再笨也知道他们在为他指路。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认识的村民在杜淮林不知道怎么走时,以各种诡异的样子出现在岔路口为他指路。
那些诡异的样子是他们死时的模样。
最后杜淮林遇见了他奶奶,杜奶奶穿着见过的那身寿衣为杜淮林指向路跑向奈何桥的路。
红色的河水上有一座简朴的石桥,桥身刻着“奈何”两字。
杜淮林欣喜的跑过去,记忆中那个帮助吴丽逃跑的记忆翻出,他脚下慢了一步——这座桥他上次也跑过。
“淮林。”噩梦一般温柔的声音响起。
阳明山的中部断裂,数以吨记的岩石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何生故浑身都是血,手臂大腿都是刀痕,强行改阵几乎用光了他全身的血。何生故又笑又哭,嘴唇苍白高喊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两声后,何生故被巨石击落山崖。
阳明山的一切似乎和陈澈无关,他站在杜淮林面前笑着:“淮林,我家建了新房,去看看吗?”
好似邀请朋友午后小聚般轻松。
“林娃子!不要听他!”王婆竟然跟在他身后。
杜淮林:“王婆……!”
“祂一个恶神,难道你想永世坠入地狱不得投胎吗?!”
原本遇见王婆的欣喜退去,杜淮林嘴巴微张:“……投胎?”
王婆叹了一口气:“林娃子,你已经死了。”
“不、我怎么会死了呢?我明明站在这和你说话。”杜淮林下意识反驳,“你让我逃出去,我马上就过这座桥了啊,这座桥——”
奈何桥。
杜淮林不可置信看着前方,忘川河、奈何桥,桥的对面是一望无际的未知之地。
“我死了?”
他脑袋中闪过奶奶、何智、何村长他们的脸,现在他和他们一样?死了?
王婆挡在杜淮林身前:“去吧林娃子,好孩子,过桥吧。来生拖一个好人家,今生是陈家连累你了。”
说着,手中着拐杖往地一拄,贴上拐杖上的符纸散发白光,竟也拖住了陈澈一秒。
杜淮林麻木地往奈何桥上跑,泪水夺眶而出。
他没有未来了,再也回不到大学,再也不会有新的人生,他的故事停在了这里。
仅是一击,王婆拐杖上的符纸全部化为灰烬,她咳出一声血倒在地上,浑浊的眼球逐渐无神。
林娃子,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此时杜淮林已经踏上了奈何桥,一双有力的手圈住了他的腰。
陈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淮林,我听到了你的愿望。”
“现在该收取报酬了。”
杜淮林希望来个‘人’救救他,所以陈澈一直保持人类的模样。
腰上是手吗?杜淮林不敢看,他闭着眼睛任由陈澈裹挟。
他们向着阳明山山顶的圣尊庙而去,阳明山快断裂成两半,山顶的圣尊庙也被拆的乱七八糟,圣象后曾经杜淮林以为掉下去过的地方有大量鲜血画成的阵法。
陈澈卷着杜淮林钻入这深坑,黑暗、阴冷、压抑。
这是活着的陈澈被烧死埋入的地下——阵眼的中心。
“淮林,新房子你喜欢吗?”
杜淮林不敢回答,周围是那样狭窄,他们下潜了十分钟还没到底,杜淮林只有死死抱住陈澈冰凉、湿滑、无骨的身体,好似抱着一滩烂泥。
随着他们进入阵眼,阳明山的崩溃更快了。
无数尸体从山体中暴露,跟随岩石一起掉落:远古的人牲、阳明村的村民,就如下雨一样哗啦啦倾倒一片白骨。
还有两位穿着喜服的新娘白骨。
*
“淮林,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我们永远在一起。”
*
小丽是A大的辅导员,今天她和几个学生坐着乡间大巴来到了墓园。
“呜呜呜老师,世界真的好不公平,杜淮林同学家庭不好但刻苦读书,真的很努力想生活下去。”
“杜淮林好可怜啊,我们去医院看他,那么多医生围着他抢救也没抢救回来呜呜呜。”
几个同学抱头痛哭,小丽也湿了眼眶。
谁能想到杜淮林返乡的大巴出了事故摔下山崖呢?
小丽:“哪个老师不说他的好,聪明又听话。”
说着她想起前几天夜里收到了杜淮林的信息向她报平安,被消息震醒的她没有多想,随手就回让他好好休息。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工作群正在转发山间大巴坠崖案,杜淮林的名字赫然在其中。
那是谁给她发的消息?
小丽背后发麻,她多烧了几把纸钱念道:“安心去吧,聪明的孩子,我们来生再做师生。”
纸钱燃尽随风而起。
悼念完后小丽带着几名学生坐上返程大巴,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乘客是否坐好:“都坐好哈,最后一趟车要发动了!”
司机控制车速缓行在山路,上次大巴坠崖事故后,司机们集体培训,不许开快车。
大巴驶离,后视镜里清楚的照应墓园的名字——阳明村。
《阳明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