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吓得睡不着。”这句倒是实话。
做笔录时,警察着重问了叶宿关于周修礼到他家的时间和离开的时间。叶宿是真的记不清了,周修礼敲门时他才从浴缸中起来,来不及看时间,后面又被周修礼缠着,杀了他后还要处理后续。
无论警察从哪个角度问,他都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你和周修礼的关系怎么样?”
“好朋友。”
“我怎么听说周修礼平时在学校欺负你。”
“……都是一些男生间的打闹。”
叶宿离开审问室后,一名警察忍不住道:“再问下也没有结果。”
“那能怎么办?”
叶宿住的区域本来就是老街区,周围的人都搬得七七八八,也没有监控,治安本来就不太好。
“查那个行李箱吧。”
从警察局出来后,李想又把几人叫到一起,他故作沉思道:“我有一个想法。”
张超翻了一个白眼:“直接说。”
“我觉得行李箱出现在三元村村民家门口和那天的三元水库泄洪有关。”说着,李想越觉得有道理,“你想想,这么大一个行李箱在家门口怎么可能没人发现?偏偏是泄洪之后,村民返回家收拾屋才看到。”
王路点头:“有道理。”
“今晚我们去三元水库看一下。”学校放假了,补习班没放假,李想下午还要去补习班。
王路和张超本来就是混子,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叶宿听到李想的推测,灵魂似乎从躯体中抽离出来,他僵硬的点头只好同意。
暴雨没有停过,就连今天来的警局第一层都淹了一层水,办公都搬去了二楼。
“不过一直下雨,晚上去是不是不太安全?”
“我们这么多人呢,你带上雨衣,手电筒不就行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以为自己是主角,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把自己想得太厉害。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王路看着叶宿欲言又止,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他总觉得上次周哥在叶宿耳边说的话不该是那句。
但雨声实在是太大了,他也没听清是什么。
“怎么了?”叶宿问。王路从上次见面时就一直看着自己,似乎想问什么。
王路摇头:“没什么。”
*
夜色浓郁化不开,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整座三元山。
几道惨白的手电筒光束,在这狂暴的水幕中艰难地撕开几道微弱的口子,光束的主人,裹在厚重雨衣里,耳边是络绎不绝的雨水打在雨衣的嘈杂声。
叶宿朝走在最前头的李想喊了几声,对方都没能听到,最后只能拉住他的雨衣:“别再走了。”
李想听不清叶宿说了什么,全是雨打在树叶上、泥地里、阶梯上的噪音:“你说什么?”
“我说别往前走了,危险!”
李想坚持:“只有十分钟路程了。”
不知为何,今夜的三元水库让叶宿不安。
前几天他一人来抛尸都没有这种感觉,而现在一行四人,他却觉得不远的水库里在酝酿什么。
水在翻涌、沸腾。
暗黑云层中夹杂光芒,预兆即将迎来又一轮的雷阵。
在李想的坚持下,四人继续往上爬,到达水库大坝。李想在大坝周边翻找,张超意思意思跟着翻了两下道:“别找了,真有什么也被接连几天的大雨冲掉了。”
叶宿僵着身体站在一边,这里还真是抛尸地。
他怕李想真的找到什么。
李想:“来都来了,找一找。”
“我真是疯了才答应你,还以为有多刺激,结果两次出来都在水里泡着。”
“叶宿,你也快来找。”
“你又不说要找什么,我们一顿瞎找呗。”
李想正要和张超解释,突然他在水坝下坡的草丛里发现一个东西——一块蓝白相间的布。
虽然这块布被淹浸在泥土里,叶宿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校服上的一块布——上面还有他名字的一角叶的偏旁‘口’。
高中校服由于都是一模一样,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会在校服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起码也会有独属于自己的标记。
这块碎布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难道是……他摔的那一跤?
——“轰隆“
光芒划过夜空,云层中酝酿已久的雷终于落了下来。
叶宿神色忽明忽暗。
李想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他翻身跃过护栏,一只手抓着栏杆,双脚蹬在泥泞的坡上,伸手去够。
张超去拉他:“你干呢?!巴不得自己掉进水库是吧?”
叶宿又听到了雨声中夹杂的呼唤。
自从杀了周修礼后,耳边时常出现幻听,好多人在叫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这些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今天,他清楚地听到了一声——
「叶宿」
三元山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空气中不再是单纯暴雨的湿冷,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泥土、岩石和腐烂植被被强行撕裂的气息。
山洪奔涌而下,在张超即将抓住李想的前一秒,李想被铺天盖地的洪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