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洋开始时还在抱怨哀嚎，随着沉重脚步的向前迈进，他开始闭上嘴安静攀爬，累了就地坐下，黎粟则站在他旁边，眼里是近在咫尺的山顶。

“刚上来那会，我还感觉我爬不上来。”苏明洋愣着神突然说道。他们用时3个小时，现在已经快要登顶了。

黎粟出了一身的汗，山上海拔高空气稀薄，按道理来说该是呼吸不畅，可他竟觉得从没这样爽快过。

“你知道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就是想象力丰富。”他说：“真动身开始做才发现没那么难，走着走着，也要登顶了。”

他将这句话细细咀嚼，别样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忽然想起这正是程仕林前不久对他说过的话。

黎粟心口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他在刚来的时候整个人停滞不前，宛如等待一个绝佳契机的人。现在似乎不知何时，这两只腿就开始迈动了步子，向前一步又一步。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转身去看山崖云雾，远处的太阳散发着橙红色的光——极光，他依然在等待极光，可他也不全然在等待，而是在行走着去找了，也许未来还会越来越快，迈开腿跑着去。

“你说这世界的事真的像爬山那么简单吗，粟哥，只要往前走，就会有自己想要的结果吗。”苏明洋搞不懂，他想做好，又害怕，在任何事上他都这样，可现在又确确实实做到了一开始觉得做不到的事。

“不简单，也未必有想要的结果。因为我们都想做好，交出一张满分卷子。”黎粟摇摇头，他说自己大学四年的事情，在当年看来这样不堪入目的回忆，他如今可以在山上和人随意提起。“那些事就好像手心的沙，握越紧流的越快。”

“后来呢，你怎么想通的？”

“想不通，我朋友告诉我说想那么多徒增烦恼，人要活八十年，怎么能因为这四年的事困住大半辈子。所以我现在觉得可以想，只是不要想太多，不合适就走，喜欢就走下去，不求回报不讲得失，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死，怕来怕去的就没了，活一天，就是一天。”所以他现在不要满分卷子了。

苏明洋站起身，说：“走吧，我们去登顶。”

他越过黎粟大步往前，三两步跨上楼梯，黎粟从引导变为在后头跟随，他看着苏明洋的背影，恍惚间心想，林于，我现在想你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可这不代表我会将你遗忘，相反，你一直都在。

伊岚山在当地的意思是“充满阳光的地方”，这里是最先照耀到阳光的地方，天上的神仙会在黎明那一刻悄悄来到这里小憩片刻。在当地人的故事里，伊岚神是个无拘无束的神仙，他的光照耀大地，照拂好人，若得到他的祝福，人的灵魂将得到洗涤。

山顶面积不大，顶多容纳不超过10个人，在那里有个小小的类似庙堂一样的地方，里面供奉的是伊岚神，所有人都排队等待着他的祝福。等排到黎粟和苏明洋，他们同时闭上双眼用心祈祷。这里的风比山下的要凌烈和寒冷，也更加纯粹自然，寒气呼啸而过，带走灵魂里那些数不尽的污浊烦恼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