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滤成一泓朦胧的暖橘,淌在寝殿之内。
裴照野在一阵馥郁暖香中醒来,肺腑间的钝痛愈发清晰分明,细细碾过胸腔深处。
她费力地掀开眼帘,望见头顶百女千孙帐上细密的金线绣纹,偏过头去,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萧允贞侧卧于旁,一手支颐,墨发如瀑,散落枕畔,朱红锦被滑至腰间,露出素白中衣松垮的襟口,如玉般的胸膛上散布着零星红痕,好不暧昧旖旎。臂膀上那点朱砂,早已无踪无影。
他凤眸微眯,似笑非笑,正一瞬不瞬地瞧着她,不知已看了多久。
“醒了?”
晨光透过窗棂,为他轮廓镀上一层柔金,消减了几分平日里的秾丽,倒显出些许罕见的温情。
裴照野脑中嗡的一声,昨夜记忆撞回意识,红烛高烧,衣袂交叠,肌肤相亲,她那样逾矩,那样大逆不道,视君臣礼法于无睹,更甚之,在行房事时,直接昏了过去……
她脸颊耳根烧烫起来,喉间干涩,下意识想动,却发觉周身酸软得厉害,尤其臂膀、腰腹,后背上的抓痕隐隐作痛。
“殿下……昨夜,我……”
萧允贞唇角弯起,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下文。
“昨夜,是我失仪,”裴照野垂下眼睫,不敢看他,声音愈发低了,“实在……对不住殿下。”
她越说越觉窘迫,攥紧了身下锦被,纵横捭阖、算计朝堂尚可从容以对,唯独在这桩事上,她生涩笨拙,如同蒙童,竟还出了这般大的纰漏,简直无地自容。
萧允贞并未接话,他伸出手,拂开她额角被冷汗黏住的碎发。那指尖发烫,触在微凉的皮肤上,激得她一颤。
“嗯。”他从鼻腔里懒懒地哼出一个音节,尾音上扬,“裴娘子这对不住,说得好生上口啊。唉,洞房花烛,良辰美景,裴娘子行至半途便不省人事,将新婚夫郎独自撇在红绡帐里,可真无情。”
裴照野脸颊更烫,她闭上眼,几乎是咬着牙才能将话续完:“……实在愧对殿下,是我之过,扫了殿下的兴,还请殿下恕罪。”
“哪儿的话,”他笑了一声,探过身,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他凑得极近,眸色深沉,二人呼吸交融,“是我风流成性,不知节制,索取无度,连裴娘子这般残破的身子也要折腾。”
“我……”裴照野脸颊滚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见她如此,萧允贞松开手,哼了一声,重新躺回榻上,“唉,行了。念在裴娘子是初犯,又是病体未愈,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了。”
他按了按眉心,望着帐顶,自顾自道:“反正嫁也嫁了,你这身子,往后仔细将养着便是。宫里那么多好药,宋医生医术又高明,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再拿命去玩,我就不信,还养不好你。”
裴照野怔怔看着他的侧脸,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低声道:“多谢殿□□谅。”
“我哪有那般大度?”萧允贞斜睨她一眼,又勾起唇角,指尖滑入锦被,寻到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裴娘子,昨夜欠我的,打算何时补给我呀?”
裴照野让他直白的话语吓得浑身一颤,气息不稳,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渗人,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殿下,白日宣淫,非、非礼勿……”
萧允贞挑了挑眉,另一只手却已挑开系带,探入中衣微敞的襟口,抚上她腰侧,“在自己府中,与自己明媒正娶的夫郎在一处,算哪门子的非礼?经文上哪一篇写了不许妻夫白日亲近?裴娘子博学,倒是背来我听听。”
裴照野倒抽一口凉气,浑身紧绷。带着薄茧的指尖所过之处,酥麻一片。她脑中晕眩,昨夜的记忆连同感知一同唤起,她记得自己是如何溺于情欲,如何醉生梦死,如何将圣贤教诲、礼法规矩抛在脑后,耳边又回响起殿下甜腻的叫喊声,殿下喘息间溢出的求饶之言。
“殿下……”
她捏紧与他十指相扣的手,拼命摇头,她实在畏惧那种失控感,若是不能自我克制,与野田间的牲畜又有何异。
萧允贞动作一顿,望着她这幅样子,心中那点戏弄的心思忽然淡了,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吓你的,”他哑声道,将手抽了出来,替她拢好衣襟,“我还不至于如此不知轻重。”
裴照野眨眨眼,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真的会停。
萧允贞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狠狠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说。到时候,要再昏过去,我可不管那些了,非得将你再弄醒不可。”
说完,他坐起身,随意将滑至臂弯的素绫中衣拉上肩头,遮去那片旖旎风光,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
裴照野反应了一阵他此言何意,脸颊耳根烧得通红,将锦被揪紧,遮得严严实实,死活不愿放手。
“对了,我已让青梧去请宋慈,需得她来瞧瞧我才安心,算算时辰,也该到了。”他走了两步,顺着腿根滑下几滴浊液,行动间却毫无滞涩,又回头瞥了裴照野一眼,“我知道你们儒生最在乎那点清誉,你放心,下人早已屏退,昨夜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绝不会叫旁人听去的。”
外间果然传来叩门声,青梧放轻声音请示:“殿下,娘子,可要起身了?宋医生到了。”
“请宋医生入内吧。还有,备好汤药沐浴,早些时候要你们备下的早膳汤药,再拿去热热。”萧允贞扬声道,自己则俯下身,取过一旁叠放整齐的外衫,匆匆套上。宋慈再如何是长辈,他为人夫,怎么也得将身子遮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