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碧纱,将室内染成一片朦胧的金色,内室寂静,衬得枕边人的呼吸声愈发清晰。
裴照野伸出手,拭去他面颊上未干的泪痕,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得她心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沉得发胀。
她凝视着他熟睡的侧颜,平日里那双总是骄纵肆意的凤眸此刻安静地阖着,鼻梁挺直,唇瓣因方才的亲吻显得愈发红润饱满。
殿下予她的爱,总是这般汹涌热烈,纯粹直白,灼得她无所适从,心慌意乱,却又难以遏制地贪恋起这份温度。
细细想来,殿下似乎尤其眷恋肌肤之亲,需要她切实的回应,那支尚在构思中的玉笔,不过是死物一件,或可当作闺阁情趣的点缀,但却不能全然仪仗。
裴照野看向自己无力垂落的双腿,眼神一黯。可她这副身子,元气有亏,精力不济,连拥抱亲吻久了都续不上气息,大婚之夜已是勉强,还行至中途便不省人事,往后又如何能尽得了为人妻者的责任,长此以往,纵使他现下不怨,可日后……
她自幼所受教导,皆是以文载道,以谋定略,是圣贤之道,经世之学,权谋之术。可这闺阁之内,床笫之间,云雨之事,又是什么样的道理?
世间既有无穷学问,此事想必亦有专攻之道,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或许只是她心间一直抵触,未曾涉足,因而未知的领域罢了。
既然常规路径不通,那便寻非常之法。
高门大族中,妻夫相处,绝非仅凭本能。多的是想攀附高门郎君的士族女郎,尚且还有赘入夫家之人,为稳固地位,自然要伺候好出身高贵的夫郎,想来应是她们使了手段,才得以维系妻夫和睦,这期间关系错综,需求各异,定然有专门指导驭夫之术、讲授闺阁之事的老师,她们必然知晓许多不为外人得知的秘术。
若能暗中寻访,细心求教,习得一二门道,既不至过度耗损自己这不堪折腾的元气,又能令殿下得偿所愿,尽享欢愉,或许便可解此困境。
只是这种事情,隐秘至极,她该去问谁?
方知白年岁尚轻,身体康健,上次寻来的书册,也是寻常妻夫行房之秘,于她这般特殊情况,并无太多助益,想来,她大抵也不会懂这些。
元心老师虽是医者,精通经脉药理,于房中之术定然略通一二,但毕竟是瞧着她长大的长辈,她二人情同母女,况且阿琛一事,自己已属亏欠良多,再向她问及此等私密尴尬之事,实在难以启齿。
尽管青梧自小在内闱长大,或许耳濡目染知晓一些,但她更是提也不敢提及。这些年好不容易将那点苗头压下去,若是此刻找他询问,要是让殿下知道,依着殿下现在的痴相,怕不是连由头都懒得寻,当天就要将青梧打发了,卖去别的人家。
涉及内帷秘辛之事,外人终究不可轻信,稍有不慎,便会沦为笑柄,损及殿下与裴氏清誉。
而府中管事的老人知根知底,既已在士族府里伺候多年,见识过世家大族内的诸多隐私,想来应该也有所门道。
裴照野看向窗外,廊下灯笼次第亮起。
她偏头瞧了一眼,确定萧允贞已睡熟,呼吸沉稳悠长,裴照野一点点自他身下挪出。替他掖好被角,又静静看了他片刻,方才推动轮椅,悄无声息地行至门边。
轻轻拉开房门,青梧正垂手侍立在门外廊下,见她出来,忙上前一步,“娘子,可是要传膳?还是……”
裴照野以指抵唇,示意他噤声,压低声音道:“殿下睡了,莫要惊扰。”
青梧连忙点头,悄步上前。
裴照野沉吟片刻,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了几下,终是下定了决心,思来想去,还是认了,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青梧能听见:“去,悄悄召福婶至西厢书房候着。要避人耳目,切勿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殿下院里的人。还有,遣人明日一早去秘书省递口信,知会文正字,劳烦她,暂时不必寻书来了。”
青梧讶异不已,但仍垂首敛目,恭谨应道:“是,娘子,青梧明白。”
看着青梧的身影消失在廊庑转角,裴照野收回视线,望向内室床上那道安然熟睡的身影,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她轻轻掩上门,推动轮椅,去往西厢书房,耳根已透红一片。
夜色,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