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雪纷飞,重重叠叠。
“来,小知跟着奶奶看,”边芜笑盈盈的抱着小知,站在落地窗前,“白雪纷纷何所似。”
小知含着奶糕,一口接一口,含糊:“摆学飞飞——”
“扑哧!”在旁的妈妈忍俊不禁,“小知学的不错。”
正聊着,入口传来了有人进门的动静,住家的阿姨跟着唤,“裴二先生,回来了。”
“小绛?”母子连心,边芜注意到了步伐的沉重,将小知放下,“不应该啊……”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身后嫂子也跟着担忧,“绛之不是应该在……”
边芜内心担忧,裴绛之提前和他们提过今晚有很重要的事,见个很重要的人,她还从外甥白逸轩那儿提前接了信——她家绛之,已经有了心上人,准备带回家。
裴绛之静默走进了客厅,形单影只,脸色淡漠,所有人都觉察到不对、唯有一人除外。
小知见到了自己最期待的小叔叔,瞬间兴奋就蹦出了妈妈的怀抱,跳进了裴绛之的怀里!
小女孩清脆的甜声打破了满堂的郁郁:“小叔叔!你说好的小婶婶呢!”
“小知!”嫂子蹙眉,正要打断她。
“今天除夕,”裴绛之抱着小姑娘,眉宇微拧,却依然是笑,“小叔叔当然是来陪小知公主啊。”
小知扯着裴绛之的领结:“可是小知公主想看小婶婶唉,小叔叔不是说小婶婶和你都会画画吗?可以一起教小知画画!”
“弄丢了,”裴绛之语气淡淡,“不要了。”
小知却急了:“丢了!那小叔叔快去找啊!要是小婶婶迷路了怎么办?”
裴绛之揉弄着女孩的发,转移着孩子的注意:“小知,刚在和奶奶说什么?”
“奶奶在带我看雪,”嘴里没了零嘴,女孩发音清晰干净,“说‘白雪纷纷何所似’。”
“奶奶在教你学诗啊。”裴绛之轻笑,“小知,小叔叔也教你一句诗,好不好?”
“何时杖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
展青来,和我共度余生,真的那么难以接受吗?
你要是真这么绝情,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不推开我?你要求财就一门心思求财,做人应该持之以恒,我还没破产,你走什么?
我真的这么讨厌,你就别来招惹我。
凭什么……凭什么要在我最想和你谈永远的时候,和我谈离别?
“小叔叔,”小知温软的手擦拭过裴绛之的眼角,“你怎么哭了?”
“今天雪太大了,”裴绛之笑,“眼睛看花了。”
守岁,小孩熬不住,早早被嫂子抱上了楼休息,裴绛之捧着一杯茶,坐在沿窗处。
展青来是南方人,不常见雪,也喜欢看雪,裴绛之自小就看,所以不觉得新鲜,展青来看雪,他就看展青来。
现在无人可看,裴绛之只能静望夜雪。
看着雪,他就又想起了展青来,想起展青来,就想起了痛,像是兜兜转转的死循环,这些天来,夜里展青来贴近他脖颈留下最深的亲密,不是留下吻,而是个齿痕。
展青来哭着说:“好苦。”
他是不愿意展青来哭,更不愿意展青来吃苦,可是如果展青来咬上自己,就像咬上黄连,苦涩落泪,他是不是应该放手?
他想,他是不是应该放过展青来?
可是裴绛之舍不得。
边芜知道他心情不好,扯着自家老头子往大厅那边走,给裴绛之留出空来。
没一会儿,裴缙之就拎着醒好的红酒,直接往他面前一坐,两空杯一放,涓涓的红色酒液注入了杯中。
“妈让我来看看你,”他对裴绛之说,“喝点?”
裴绛之又不可避免地又想起来展青来,他想,是不是因为当时自己赌气,一个恍惚,没有拦住展青来灌下那七杯烈酒,所以展青来才要离开她。
自己其实也没有对他多好,三年,大小事情,也让展青来受过委屈。
他端起红酒,也不再细酌慢饮,而是如记忆里的展青来那般,举杯一饮而尽!
“哎哎哎!”裴缙之抬手去拦他,“别喝那么急!”
没拦住,裴绛之已经喝完了,又要斟下一杯,裴缙之干脆把整樽醒酒器里的红酒全抢了,像小时候抢自家弟弟往嘴里塞的积木一样,抢下来,藏在身后!
他无奈道:“赌什么气!有你这么喝的吗?”
裴绛之默默垂下眼睑:“他这么喝过,为了带我回家。”
“谁?”裴缙之见他情绪稳定,于是慢慢将酒樽放在两人之间。
“我为什么要开那个玩笑,为什么没有立刻拦住他?”裴绛之看向自家大哥,“我再多好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得了,铁定是爱情的苦。
小裴仙子一辈子风花雪月,恃才傲物,感情淡薄,想干什么干什么,什么苦都没吃过,难得栽一个跟头。
可这事儿,只要不是一时欢心,玩玩就好,众生平等,都得吃苦。
“吵架了?”裴缙之想起燕慈拒绝了边芜一起过年的邀请,“惹他生气了?”
裴绛之低声:“……我不想要了。”
“多大点事就说不要了?”裴缙之咂摸着酒,“我和你嫂子没结婚那几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月一分手,半年一出国,最后你看小知都冒出来了多少年了。”
裴绛之沉默不语。
裴缙之又道:“而且听说今天小汤山那附近有个傻子包场,放一小时烟花,酒店那边等了整晚,压根儿没人!不知道哪家人傻钱多的放出来了。”
裴绛之:“……”
裴缙之不觉异常,想到什么说什么:“妈把镯子都打好了,就等着你把人带回来的时候拿出来。”
裴绛之喃喃:“这么快?”
“能不快吗?妈全程盯着呢,那红翡带手艺都值六位数,”大哥的笑声带着点酒意的醉,“某人戒指都订好揣着了,咱们家也不能怠慢。”
裴绛之跟着嗤笑出声,倒酒,慢饮:“他不稀罕的。”
“废话!他要是稀罕拜金,搁你这清高劲儿头还未必喜欢呢!”裴缙之主动和裴绛之碰了个杯,“你们高风亮节,曲高和寡,自然是要不慕名利的白月光才是人生真谛——”
“我喜欢啊。”裴绛之倏地出声。
裴缙之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