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绛之站在光下,脸上还挂着水珠,额发微湿,眼尾泛红,不是哭过的红,是剧烈呕吐后的生理性潮红。
他看到展青来:“吵醒你了?”
“正好起来,”展青来的目光落在裴绛之苍白嘴角,“不能吃的东西,何必勉强。”
“想吃,”裴绛之扯着嘴角,“你做的,我都特别想吃……”
不吃又怎么样,不要说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忌口,裴绛之想,只要是展青来过手递来,穿肠毒药他也一定一饮而尽,心甘情愿,求其若渴。
话太直白,太滚烫,展青来蹙眉,眼前裴绛之有些陌生,平日里被良好教养和某种迟钝包裹着的躯壳裂开缝隙,露出的不是冷漠,而是灼人偏执。
之前,他只在燕慈身上琢磨到这点偏执。
“裴绛之,”展青来道,“自虐并不能换来什么。”
“我知道。”裴绛之低语,“我其实真的不懂你,你可以理解我,是因为你可以理解很多人,我只是恰好在其中,但是我理解不了你。”
“我不懂,”他微微倾身,薄荷味漱口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展老师,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伴?”
展青来被问得一怔,裴绛之缓慢逼近,他下意识后退,脊背抵在微凉的墙壁上。
“我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裴绛之和展青来步步退进黑暗里,“是白天你说的那个相亲对象那样的?好看,不错,适合过日子?还是……”
他的目光是无形指尖,描摹过展青来的眉眼、鼻梁、嘴唇,带着贪婪的占有欲,却又奇异克制在礼貌的边缘线内。
“还是需要别的?”
“能让你不那么快忘记我,至少分出一点讨厌,或者别的什么,继续落在我身上的那种?”
“裴绛之,你走开——”
展青来想推开他,手腕却被轻轻握住,力道不大,冷水冲洗过的指尖冰凉,激得他一抖,裴绛之将展青来的手扣在自己脖颈上,呼吸被遏紧,裴绛之依旧在朝着展青来靠近。
展青来只需要再多一分拒绝,就可以把他生息再困死一分。
裴绛之问:“相亲对象,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分明嫉妒,问得天真。
展青来喉结微动,别开视线。
人是禁不住和美人对视的,曾经的裴绛之,不可攀折,清傲疏离,此刻却苍白易碎,眼尾幽红,呈现任人采撷的艳色。
咽上遏制压紧,裴绛之不退,呼吸贴上了展青来的侧脸。
向前是死,后退是别,他选死。
展青来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一下,又一下,敲着理智边沿,自己到底真是凡人。
人性最最恶劣不堪、难以高尚无欲的劣根萌发,兴奋生长。
“青来,”裴绛之笑了,“硬了。”
“滚!”怕惊醒程信舟,这些日子一直淡然的展青来咬牙压低了声音,眼神凶狠,色厉内荏,“你他妈给我滚!”
“展老师,”裴绛之完全贴近了,“你说要找个伴过日子。”
“既然都是伴,”男人气息拂过展青来的耳廓,细密麻痒,“床伴也是伴啊。”
“你现在是我上司啊……”他试探的探入,触及了深处,讨好抚摸着展青来,声色沉迷。
“你可以潜规则我吗?”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黑暗放大感官,展青来清晰地感受掌下辖制住的呼吸,他在抖,他也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崩溃的兴奋期待。
“展老师什么都不用顾虑。”
梦呓蛊惑人心。
裴绛之咬开展青来衣领,鲜红舌尖挑开扣子,擦过锁骨的皮肤:“不用顾虑明天,不用考虑责任,不用患得患失,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舔舐青年不断颤抖的喉结,轻轻用牙尖咬上一口。
展青来脑中的弦,嗡然断裂!
他一直是隐晦掌控者,无论是何时何地,甚至是在过往模糊的关系里,看似是他追逐,实则节奏始终地掌握在他手中。
他习惯性理解、包容,饲养着裴绛之的不自知的任性。
但此刻,角色颠倒了。
裴绛之以决绝自我毁灭的方式,将主导权强硬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不祈求爱,他祈求占有,祈求能将他牢牢扎进展青来生命轨迹里的绝对关联、哪怕不堪,哪怕无名。
而展青来,竟真的动摇,反正不用负责,反正……反正,裴绛之心甘情愿,就算他后悔了、离开了……那他也不亏,反正……
裴绛之完全颠覆病态的勾引,勾起了欲念,眼前诡谲黑暗里,展青来眼前浮动着艳丽的花。
裴绛之的指尖慢慢抽出,水光暧昧,滴落到展青来小腹上,至少在身体上,他太知道怎么讨好青年了。
他含糊祈求道“青来,你好了,我还难受,你帮帮我”时,展青来猛地动了!
反客为主,展青来抓住裴绛之半潮的头发,力道不轻,迫使对方抬起头,迎上自己的目光。
“闭嘴。”命令的口吻,喑哑,不同平日清朗。
裴绛之不再说话,温顺抵住展青来额头,像只终于得到主人垂青的、渴望被驯服的猛兽。
展青来低下头,凉凉一笑。
裴绛之被展青来摁进了淋浴间!隔间落锁,水花如雨落下,狭窄闭塞昏暗的空间里,展青来自上而下俯视。
就是这个男人,让他爱过,恼过,厌过,此刻却在他手中听之任之……予取予求,肆意放纵。
“做什么都可以?怎么玩都可以?”展青来低声,“裴绛之,小少爷,我也是人啊,你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的道德观了。”
这一次,由他主导,裴绛之是他掌心里的鱼肉,没有丝毫反抗,主动打开齿关,任由展青来攻城略地。
“青来,我想……”裴绛之看着他笑,欲望得不到疏解的,“我……你碰碰我……”
“我允许了吗?”展青来冷冷地问。
裴绛之摇头,吐息,努力克制自己,额角青筋微显;绝对服从,将自身快乐全然交托,这样的姿态,极大取悦了展青来。
难怪……难怪以前,裴绛之的掌控欲恶劣又失控,展青来了然,原来将一个人的快乐全然握在手中、随意给予剥夺的感觉,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他故意迂回、拖延,欣赏着对方渴望不得,濒临崩溃。
水声里,他向他确认:“裴绛之,我是谁?”
裴绛之的眼神涣散:“是展青来……青来……”
“乖。”展青来满意,终于施舍低下头,吻了上去,“给。”
时隔多日,裴绛之终于再度触及清瘦柔韧的腰肢,掌下的皮肤细腻微凉,却能烫伤他的手。
深入,舔舐,啃咬,每一分进退都恰到好处,展青来既给予甜头,又不让其彻底满足,裴绛之像含了颗不能下咽的糖,边缘撩拨,无论如何不可以彻底吞吃入腹。
展青来闷哼一声,手指抠紧冰冷的瓷砖缝隙。
青年的哭腔泄出,裴绛之死死咬住口腔里的软肉,逼自己克制随时可能反扑噬主的本性,讨好吻上展青来失神颤抖的睫毛。
听话……要听话……
水声哗哗,掩盖细碎声音。
展青来扶着墙壁起身,双腿还有些酸软,踉跄一步,裴绛之想去扶他,却被打开了手,他看向展青来,嗓音慵懒渴求。
“青来,你累了…?”他说,“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展青来不语,关掉了水龙头。
狭窄空间里,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和两人都无法平息的剧烈喘息。
他另靠在墙上,浑身湿透,发梢滴水,却已恢复了大部分冷静,只是眼底还残留餍足。
“自己收拾干净。”展青来丟下浴巾,遮住了裴绛之滚烫的眼神,神色恢复清淡,“出去的时候,别吵醒信舟。”
说完,他不再看裴绛之,拧开淋浴间的门锁,径直走了出去,湿润衣物贴在身上,勾出清瘦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合上。
裴绛之独留在原地,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展青来皮肤的温度和触感,贪婪的舔舐过,恋恋不舍。
他缓缓蹲下身,将发烫的脸埋进冰冷的膝盖里,浴巾绵软。
肩膀细微颤抖起来。
不是哭泣。
是在笑。
无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