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廖白山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望君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无声大颗往下掉，他张着嘴，吐字全是破碎气音：“对、对不起……廖哥……我…我就是……甜甜……”

“甜甜？”廖白山他一把将漫画书摔在地上，“我他妈、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天天跟你住一屋，跟你称兄道弟，跟你念叨我女朋友多好！你就在这儿听着？看着我犯傻？啊？！”

“不是……廖哥、我不是故意……骗你……”刘望君哽咽解释，“一开始，只、只是……聊得来……后来，后来……”

“后来你就耍着我玩是吧？”廖白山双目发红，是气也是伤。

他想起那些深更半夜抱着手机傻笑的自己，跨越大半个中国带来的特产，还有面对心爱女孩时天马行空的期待。

现在！全都成了眼前哭得可怜兮兮的结巴室友的一场戏弄！

“看我为你鞍前马后，很有意思？看我像个情种似的跟你计划未来，特别好笑？”

“没有！没有好笑！”刘望君猛然抬头，脸上全是泪痕，鼓起平生最大勇气，哭腔异常清晰，“廖白山！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

刘望君还在抽噎：“一开始，是觉得好玩、可是，可是……后来你那么认真，那么好……我就……我，我不敢说……”

廖白山冷笑：“为什么不说？看我笑话？”

“我，我怕说了……你就不会理我了，我就、就想等见面的时候，留个好印象……然后，然后就……”刘望君说不下去了。

廖白山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他狼狈可怜的样子，像兜头浇上冷水，怒火滋滋作响，却烧不起来，只剩巨大的荒唐疲惫。

他张张嘴，想骂人，难听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刘望君，你他妈……真行！”

说完，他转冲出宿舍门，巨大的声响吓得刘望君又是一个哆嗦！

展青来无奈叹息，他给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刘望君倒了杯热水，看着他无精打彩地喝完。

“展老师，”刘望君小声问道，“我是不是特别过分。”

他发现，刘望君并不是病理性结巴，情绪平稳的时候，说话就要连贯很多。

“是很过分，大错特错，”展青来没谁弱谁有理的病态怜弱心，“同性恋是不能去碰异性恋的，没意义，也不道德。”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刘望君缩成一团，“我单亲家庭，妈妈很爱我，要求也很严格，从小到大，我害怕紧张，说话就会结巴。”

展青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工作也是妈拜托人帮我找的……原本，我应该有个小妹妹，我爸推了我妈，没了。”

他目光定格在地面上摔断的口红，“妈经常会盯着婴儿小裙子发呆，对邻居妹妹也很好，所以我才想，我要是女孩子就好了。”

“刚开始只是这样想，”刘望君说，“后面这么做，再后面，躲在另一个皮囊下的感觉，特别好，真的，感觉不是自己，什么应该顾虑考虑的问题都不用考虑。”

“所以，不能化妆的时候，我会在网上用网名社交，我是真的没想过故意玩廖哥。”

展青来应道：“嗯，我相信。”

“对不起。”刘望君眼泪又啪嗒落下，“我不是故意的。”

可建立在谎言上的情感，再情非得已，再情难自禁，又如何呢？

廖白山是第二天上课时间猫回来的，他气得憋屈，又不想再和哭得像猫崽子一样的刘望君吵，所以想避开，谁知鬼鬼祟祟在门口偷听房间里还有没有动静的时候，门直接被一把拉开！

展青来笑眯眯地站在门后：“廖哥，聊聊？”

廖白山被堵个正着，脸上闪过尴尬，也没躲，耷拉着脑袋跟着展青来到了宿舍阳台。

展青来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晨风有点凉，吹散烟雾。

两人沉默抽了几口，展青来先开口：“廖哥，你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这事理解，刘老师骗人在先，换谁都膈应。”

廖白山狠狠吸了口烟，没说话。

展青来继续宽慰：“我信他真没恶意，但有错，及时止损，对你们俩都好，你这条件，东北也好，四川也罢，肯定能遇到真心实意的好姑娘。”

廖白山却苦笑，烟雾吐出：“展老师，说实话，我要真只看脸，是个女的就行，反倒简单不少。”

“是我先跟甜甜告的白，那时候，我连她一张照片都没见过，就天天瞎聊。”

“我都做好了准备，她可能跟照片差距大，可能家里条件不好，可能有点小自卑……我都想好了，没关系，我廖白山糙是糙点，但能挣钱，也愿意对一个人好，我喜欢的是手机那头心思细、会关心人、说话温温柔柔的她。”

“我他妈什么都想了、什么准备都做好了，就是没想过……她会是个男的！”

“要是一开始知道甜甜是男人，我还喜欢吗？”他用力掐灭烟头，“我昨晚上问自个儿，就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且、而且看他哭，我其实最讨厌犯错以后、窝窝囊囊不担事儿的人，但我昨晚真被他哭得没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