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思念问雪？”谢思元听闻谢杳此言表情与活脱脱见了鬼一般别无二致，人中也不掐了，径直坐起身上下打量着谢杳。

外人只知他们家姐弟二人关系不睦，只有父亲母亲以及宗门里几位亲近之人清楚:谢昭宁与卫问雪虽血脉相连，可关系却常年如水火般不容。

两人一旦碰面，谢昭宁必定全然不顾姐弟情分，招招狠厉，仿佛非要置对方于死地才肯罢休。

若不是卫问雪修行有成且心中有愧，将谢昭宁的招式拦下便罢，否则这姐弟二人真不知会反目成仇到何种地步，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孽缘才会让他们如此针锋相对。

夫妻二人多年来从中调和，却始终无果，只能委屈长女少与儿子接触。没想到近些年来谢昭宁变本加厉，甚至连听到卫问雪的名字都会暴跳如雷。

这会儿说——思念？

谢思元实在难以轻信谢杳的话。

可若细想一番，自家儿子近来变化确实颇多，数月前还主动向他们打听卫问雪的行踪。

或许是真的想开了？

“以前是昭宁不懂事，此事关乎阿姐性命，还望父亲带着昭宁一同去寻阿姐。”谢杳抿了抿唇，即便在这种情形下提及卫问雪，他心中仍有一股闷气难消。

他实在无法想象卫问雪与他人成婚的场景，那向来对他漠视、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眸，若流露出对他人的宠溺与爱护……

光是想想谢杳就气不打一处来。

亲弟弟不见她宠爱！父母不见她孝敬！凭什么要去爱一个外人？！

幸好只是假的，就卫问雪那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成婚的人，估计是被逼迫了。

那他这个弟弟就大发慈悲去帮帮她好了，谁让她是自己阿姐呢。

阿姐不能死。

斗了十几年的二人，啊不，准确的说，是与卫问雪单方面斗了十几年的谢昭宁在短时间内态度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尽管都是自己的孩子，但难免不让谢思元怀疑，谢昭宁是不是在暗自打着什么坏主意。

作为父亲他并未直接表达不信之类的话，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偷偷给夫人发了个传讯，对方很快回复：

“交给孩子们。”

行吧，谢思元便应下了此事。

——

“所以……其实你和你阿姐关系很差？”谢思元似乎并不介意谢杳带虞衡进院子，对待客人的礼仪也很周到，只是全程都没提及虞衡。

毕竟这是他们家里的事，虞衡只是陪着谢杳来，能听到一些内幕已属逾矩。

“对啊，她一直很讨厌我。”谢杳状似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可虞衡一眼就能瞧出这人分明在意得要命。

嘴角绷得笔直，整个人都焉嗒嗒的，说出这句话后身上的气息都明显低迷了几分。

虞衡自有意识起便孤身一人，无法体会兄弟姊妹之间深厚的情感，自然也理解不了谢杳为何如此在意他那个阿姐是否喜欢他，更不知该如何分析开导安慰他。

不过……

谢杳垂头丧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年幼时的场景。

那时他满心欢喜地拿着糖葫芦去寻阿姐，却只见对方露出一脸惊恐错愕，还有极为明显的……厌恶。

那日糖葫芦掉在地上沾上了灰，谢杳瞪大双眼蓄满泪水，终于明白为何阿姐宁愿跑去教导她的师弟师妹，也独独不愿意和自己玩闹。

“阿姐……你是不是讨厌我？”卫问雪只留给他一个仓皇逃离的背影。

左手被两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捧起，谢杳抬眸猝不及防撞进虞衡笑弯的眉眼里，心跳骤然漏跳一拍。

“没关系，你阿姐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这是虞衡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安慰的话。

“好……”他怎么可以如此随意地向一个对他充满觊觎之心的人说出这种话……

谢杳差点没忍住想要强行按着虞衡亲。

“汪汪汪！”两人之间旖旎温馨的氛围被一声声突兀的狗吠打断。

谢杳拧眉转头盯着来犬，压低声音凶狠地斥责道：“骨头！”

本以为家犬会像往常一样吐着舌头乖乖摇尾巴，哪想今日骨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直冲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犬牙呲咧，看上去极为危险。

当然，这危险仅仅是针对目前的虞衡而言。

骨头是谢思元很久以前从凡俗界抱回来的一只小黄犬，养到如今，一直兢兢业业地看护着父亲的灵草仙药，平日里性格温顺讨喜，从不会如此应激。

谢杳生怕骨头吓到虞衡，赶忙出手将它制住，摁着狗头观察它今日的反常之因。

大黄狗动弹不得，只能弓起身子露出两排泛着寒光的犬齿，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喉间发出低沉呜咽，狗眼直直地盯着谢杳身旁的虞衡。

“有没有吓到？别怕，它平日很乖的，今日许是有点特殊。”

谢杳心中微微有些古怪，确认骨头没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后才松了口气，回头轻声询问虞衡。

“什么特殊？”虞衡摇了摇头，将脸一歪，对狗狗充满了好奇。

……哪有什么特殊，不过是安抚心上人的措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