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片竹林……新竹在旧竹的残骸与根基上破土、拔节,而后生长、死亡,每一根最终倒下的竹子,其空心的躯干会归于尘土,但生命的精魄却通过地下盘根错节、无声蔓延,悄然注入到新一代的躯干之中。新竹破土而出的刹那,并非单纯的诞生,而是宣告着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它只是生命形态的一次必然转换……”
“它们新旧交替,它们共同承接着阳光雨露,也承接着彼此的生命力,在这永恒的更迭中……没有起点,亦无终点。”
男人缓缓转身,目光穿透了层层竹影,落在千代风希身上:“‘轮回不止’,此即为——輪廻根。”
“哦。”千代风希打了个哈欠,早在他开始长篇大论时就没了耐心。
这期间,千代风希漫不经心地走到一根翠竹旁,用手轻轻压了压,试了试竹竿的弹性和承重,然后足尖一点,身姿轻盈地纵身跃起,坐在微微晃动的竹竿上,任由竹竿上下起伏。
等男人终于吐出“輪廻根”这三个字后,她才笑出了声:“所以,你大费周章把我引到这个鬼地方来,就是为了给我重新上一遍家族启蒙课?我该叫你……还是艮吧,毕竟‘崇’早就死了。”
黑衣男人——艮,那张娃娃脸上是沉淀了岁月的复杂与阴郁。
他望着竹梢上悠然自得的千代风希,语气平缓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千代风希歪了歪头,手指拨弄着侧腰上挂着的小葫芦,认真回想:“嗯……大概是我爱罗告诉我,你有些‘关于我的事情’要找他谈的时候吧。”
千代风希顿了顿,实打实觉得自己棋输半子,摇了摇头自嘲,“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艮’和‘崇’那么接近。是我疏忽了。”
艮的目光随着她的小动作,移到了她腰侧,在那小葫芦旁边,一枚古朴的金色小铃铛静静悬挂着,上面还有一些岁月留下的划痕。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低下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呵……不愧是和岚对弈能赢的亲妹妹,从小到大,你这份机敏倒是没变过。”
“过奖。”
千代风希坐在竹竿上晃荡着双腿,摆了摆手:“不过省省吧,少说点客套话。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挺好奇的,岚当年可是亲手了结了你。”
艮垂眸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痛苦与扭曲的笑容,看的千代风希忍不住“啧”了一声。
艮喃喃道:“因为……岚他终究是心软了。那时他虽然掏出了我的心脏,拔出了輪廻根的主体,却没有将深植于血脉的‘根脉’彻底拔除干净。那一丝残存的輪廻根之力,维系着我不生不死的状态,让我得以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听到艮的答案,千代风希不免愣了一会儿,仰头望了望这片虚假的天空,叹道:“忘了,哥哥确实有太善良这个要命的坏毛病……”
而后她眼珠一转,盯着艮,语气骤然转冷,“那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找个阴暗的角落藏好你的尾巴,苟活下去不就好了?”
艮眼中的阴霾瞬间凝聚,他抬步,开始向着千代风希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移动,他身上传来了清脆的“叮当”声——一枚与千代风希腰间那只颇为相似,甚至是一样黯淡的金色小铃铛,正挂在他的颈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当艮走到千代风希所在竹子的正上方时,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形成了诡异的对视。
千代风希笑嘻嘻点评道:“你构建的这个空间倒是有趣,虽然漏洞百出。怎么做到的?”
艮面无表情地回答:“失去了完整的輪廻根,我跟废人没什么两样。只能靠着残存的查克拉,研究人类发明的那些忍术,在那些基础上修修改改,勉强造出这么个地方。怎么样,还入得了你的眼吗?”
“真不像真的,假不像假的,半吊子水平。”千代风希毫不客气地评价。
艮的脸色一黑,下意识向她证明道:“在这个空间里,一切规则由我的意识主宰。”
千代风希心中一惊,如果这么说,岂不是艮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在这个空间,他让自己又成为了“輪廻根”!
她抬起自己的手,缓缓握拳,又松开,感受着体内凝滞不畅的力量,果然……
“难怪我感觉查克拉运转晦涩……这点你倒是研究得不错,有点意思。”
“风纪,我不想对你做什么。”
艮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甚至带着恳切,“我只是需要你体内那颗完整的种子。放心,我会留下最基础的根脉在你体内,你不会死。”
千代风希抬头望着上方的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哦?你要用它去做什么,重现我族的辉煌?”
艮的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斩钉截铁地说:“我要用它——复活岚!”
“什……”千代风希瞳孔一缩。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只手臂毫无征兆地从千代风希背后穿透而出,精准地洞穿了她的胸膛。
那是由艮的意识瞬间凝聚出的分身,他的手掌从千代风希前胸全部透出。
千代风希猛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穿透出来的手,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艰难地抬头,“你……你竟然敢……我哥哥绝不会原谅你!”
上方的黑衣男人垂眸,想哄小孩一般轻声道:“起码要先让他复活才是呀,风纪。”
这时,分身却瞳孔一缩,手掌穿透的触感不对——太轻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仿佛洞穿的只是一个空壳!
上方的艮也同时惊觉:“怎么回事?!”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幽幽响起:“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听你啰嗦这么久吧?”
艮骇然转头,只见千代风希好整以暇地站在他身后的另一根竹子上,脸上挂着“你是来逗我吗”的表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千代风希内心暗自庆幸,幸好刚才封印完斑之后,趁着间隙赶紧向我爱罗紧急补习了一下分身术结印手势,这个逼也算让她装上了。
“不可能!这明明是我的意识空间,你怎么可能还有查克拉……”艮失声叫道。
千代风希抬手打断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欠揍的话:“可是,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呀~你的意识空间,对我而言,漏洞多得跟筛子一样。”
话音未落,地表剧烈震动,数根尖锐的竹刺在艮的意识下,如同地矛般从上下两个地面长出,朝着千代风希猛地刺出。
千代风希迅速向前,身影远快于竹子的长势。
下一刻,她追上急速后退的艮,速度快到超越他意识调动的极限,一只手掐住艮的脖子,狠狠地将他掼向地上破土而出的新竹。
“噗嗤!”
锋利的竹尖瞬间将艮的身体刺穿,将他钉在地面上,千代风希动作不停,随手一招,几段断裂的竹竿凌空飞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极不规整的狠狠钉穿了艮的四肢,将他彻底固定住。
“呃啊——!”
艮疼得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集中精神,试图让贯,穿身体的竹子消失。
但千代风希一脚踩在他被钉穿他肩膀的竹竿上,微微用力,竹竿又磨着皮与骨缓缓向下几寸,剧痛让艮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刚刚凝聚的意识瞬间溃散。
千代风希俯下身,语气冰冷地笑问道:“所以,你跟我爱罗,都说了些什么?”
艮大口喘着粗气,忍痛回答:“差不多……把我們輪廻根一族的事,还有他体内那颗‘种子’的来历……都说了。”
千代风希挑眉:“你知道‘种子’在他身上?”
艮闭上眼,喘息着说:“我身上……毕竟还残留着一丝輪廻根的根脉……能模糊感知到……不仅如此,我还能感知到,你体内现在这颗完整的輪廻根……正是当年,从我体内被岚剥走的那一颗!”
说到此处,艮缓过一口气,他猛地睁开双眼。
“消失!”
贯穿他身体的竹竿瞬间化为虚无!
同时,周围竹林化作亿万片锋利的绿色飞刃,如同狂暴的飓风,向着千代风希铺天盖地席卷。
吃过亏的艮,此刻意识高度集中,不再给千代风希任何近身的机会。
面对避无可避的叶刃风暴,千代风希眉头微蹙,尝试凝聚查克拉防御,但在艮的意识确实让她格外受限。
她只得放弃艮,向后闪去,在密集的竹林中极速闪转腾挪,每一次点足、每一次侧身,都惊险万分地避开叶刃的切割。
艮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上被洞穿的伤口在意识作用下缓缓修复。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抬头望着在竹林间翩跹闪避的少女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怀念,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他扬了扬下颚,声音穿透叶刃的呼啸,清晰地传到千代风希耳中:
“说起来,我也有一点很好奇,你竟然舍得把岚体内的那颗种子,种在那个风影的体内?他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呢?是岚的替身吗?”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锋利竹叶,千代风希眼神一凛,并未继续闪避。
“咔——”
她侧脚一踢,随手从身旁折下一根碗口粗的翠竹,紧接着,她将竹子插入身旁小池中,水流顺着竹子倒流向上,瞬间将整根竹子包裹,使其化作一柄巨大水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