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一众神兽纷纷化出人形,围到宫白身边,伸出双手。
“人类,让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一束束神力缓缓注入进宫白的体内,手中的长剑瞬间光芒万丈,魂魄被的渡别的速度大大加快。
宫白怔怔地看着他们,一时百感交集:“其实……”
其实不需要的,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只不过要耗上些时间。
明明与这些异诡大多只有几面之缘,可宫白却毫无凭由地接受了他们的帮助。
“院长大人,您就安心吧,我们都是自愿的。”斯年在他身边道,眼底还有些未褪去的泪痕。
宫白这才意识到,原本脑海中闪现过的苦痛一下子减轻不少,这些魂魄的记忆被逐一分散到帮助他的异诡身上。
那本当是个相当难受的过程,不属于陌生的记忆被强加于自身,若不舍弃共情,是很难割舍掉记忆带来的苦痛的。
这群异诡已经帮他做到这份上了,宫白便也不再推辞什么,转而将目光投降黑压压的上空。
“诸位做好准备,要加速了。”
宫白话音一落,本该只是以记忆形式存在的魂魄一下子都有了形体,一个个接连穿过下方的异诡,随后化作阵阵清风吹向万诡墙外,吹向更远的天空。
空中依然实在飘着雪的,只不过很柔和,如鹅毛般洒向大地,将无数无形的魂魄轻轻托起,带着它们前往下一个轮回……
“啊……好累啊……”
这场渡别仪式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人参娃娃个个累得瘫倒在地,而神仙神兽们的神力也都纷纷见底。
此刻烬落院的上空终于明朗,一只冤魂都看不到了,大家的面上也都挂上了笑容。
不过宫白没有。
他应当是最累的那个,因为大半冤魂都是从他身上走的,他此刻满头大汗,衣襟全部湿透,长剑被他重重仍在地上,他喘着气向外跑去。
“诶,院长,你要去哪?”人形的白泽挠挠头,很是不解。
西王母没好气地扇了他的后脑勺:“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本次大战的第二功臣啊。”
“院长大人,您等等我们!”一群人参娃娃闹腾着跟了上去。
“我也想去看看,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帮呢!”白虎伸长脖子张望。
玄武却摇了摇头:“躯体被腐蚀到那种程度……我们是救不了的。”
“可那是咱异诡界最伟大的医者啊!我前不久还找他去看过风湿呢……诶老玄!你怎么背着我偷跑!”
背着白虎偷跑的可不止玄武,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就落诡山诡海的异诡一大截了。
没错,就因为那是庭竹。
在场的异诡或多或少都找他看过病,他的付出与艰辛,所有异诡都看在眼底,所以庭竹的离去是谁都不肯接受的,而这其中,宫白更是如此。
他一路狂奔至阵心中央,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简直是噩梦中才会见到的场景。
往日那一头火红的长发如今化成了一地枯枝,躯干更是木化严重,远远看去和一截枯木无异。
“庭竹,你醒醒……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不要吓我好不好?”宫白将那一地枯枝轻轻捧起,在他怀中发出折断的声响。
斯年放下那截枯化的手腕,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后自觉地退了出去。
其实宫白比谁都清楚,自从异诡神诅咒爆发的那一刻起,庭竹就没了生命迹象。
他紧紧地抱着庭竹,身体在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将你牵扯进这个危险的计划中的。
从未得到……往往比得而复失更容易接受。
“院、院长大人……”一只红色的蘑菇精好像发现了什么。
一只狐妖姐姐埋在蘑菇精的蘑菇帽里泪流成河:“阿蕈啊,这时候就少说两句吧,看大伙都伤心着呢。”
“可、可是……那里有一朵花……”
花?
哪来的花?
所有异诡顺着蘑菇精的手指望去——
阿蕈说得没错,庭竹枯化的胸口之上,冒出一朵亮白色的花。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花,而是几片暗淡残缺的东西裹着一颗白亮的光球。
宫白怔怔地看着这朵来历不明的花朵。
这只光球的光芒他认得,他曾在冥界看过它发出的光束,那是庭竹的人魂。
可那么长时间,它早就该去往冥界了啊……
随后那几片残缺的“花瓣”吸引了他的目光。
宫白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这些“花瓣”,尽管是第一次见,但这种感觉他是认得的——
那是云疏。
“师父……”宫白伸出指尖,想要见他最后一次。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那几片“花瓣”忽然飘然而去,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在离别前的最后一刻,云疏替宫白将庭竹挽留了片刻。
宫白将庭竹的魂魄捧入手心,随即问向周围的异诡:“麻烦诸位看看身上有没有庭竹先生所生长的草药!”
“这种炮制过的行吗?庭竹大夫当初往看守所里塞了好多!”一名狐妖处员举起一块发汗过的茯苓。
宫白遍往光球上画符咒边摇头:“不行,这茯苓上已经没了他的气息,需要没炮制过的药材。”
异诡们身上的药方药材并不少,但可惜,这些药材不是被熬成了汤剂就是被炮制成干枯的药材。
不过这并不是异诡们的错,庭竹的药材向来是现采现做的,因为怕新鲜的药材变质,手边从来不留鲜货。
“我们这就去一趟本草阁!”几个人参娃娃即刻上了路。
宫白并没有阻拦,他只是怕,等那些人参娃娃从本草阁回来后,庭竹的魂魄很有可能会撑不住了。
在场所有异诡个个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长出年新鲜药材来给宫白用。
斯年同样很着急,可当他把手往袖子中一掏,竟还真有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把将要干枯的甘草根茎。
他还记得很清楚,一开始他还在本草阁打下手的时候,庭竹曾让他把这些甘草拿去炮制,不过后来夜行处找上门,他因为害怕,所以带着这几根甘草一起跑路了。后来被压到赦恕殿的时候,负责搜身的殿员知道着甘草没有危险便留在了他身上……
“院……”斯年刚开口,发现身旁有一只身形矮小的魇鬼。
那魇鬼瞧着年龄不大,应该还在诡名册上学,身上还别着校徽……
只是经这一战,不少异诡估计会对这一种族的异诡燃起敌意。
相比于自己,斯年觉得有异诡比他更需要这个机会。
“院、院长大人!”
小魇鬼鼓足勇气,在异诡群中高声喊道。
看到发生的异诡是只魇鬼,不少异诡都向他投来了警惕的目光。
小魇鬼被这些目光吓得缩起头:“不不不要打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好在宫白并不在意,他问道:“小朋友,你别害怕,你想说什么?”
小魇鬼害怕地探出头,看到身后的斯年向他点了点头,这才鼓足勇气开口道:“我、我是被庭竹医生救助过的异诡,我这里有点甘草,我不懂这东西该怎么用,所以留了一些在身边……”
只见小魇鬼展开手臂,将怀中小心捧着的甘草摊了出来。
异诡们很是震惊,宫白则是微微一笑:“多谢你小朋友,你救了一条命,一条我最珍视的人的命。”
“好样的!”
“我就说嘛,魇鬼们怎么可能尽是那些不人不诡的怪物!”
“小朋友,这下你可成大英雄了。”
小魇鬼受宠若惊,这大抵是他出生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被别的异诡这么夸赞。
宫白结果那把甘草后,在上面画了另一种符咒,下一瞬,光球与甘草开始融合,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大家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等光芒消退后,焕然一新的庭竹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