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贰拼命朝斯年挤眉弄眼。
“啊……对,”斯年会意,“需要院长大人您全天抱着这团子。”
“抱着?”宫白转过头,疑惑地盯着斯年。
斯年第一次当着院长大人的面撒谎,不免有些汗流浃背:“是、是的,没错,他现在需要阳气滋养,众所周知,人类的阳气比异诡要好得多,所以需要院长大人您亲自来。”
“真的?”
不止斯年,周围所有异诡也跟着拼命点头。
宫白冷笑一声:这么多异诡想一起骗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可他也没拆穿。
原因嘛……大概就是这红毛团子抱起来真的很舒服。
随后,宫白抱着庭竹小心翼翼起身,开始环视这偌大的岩洞。
相较于大战前,候车大厅的各种设施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尤其是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接下来又要忙上好一阵子了。
异诡们陆续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该上班的上班、该回家的回家,该养伤的养伤,候车大厅依旧喧闹繁忙,如今所有异诡面上都挂着笑容。
诡心惶惶的杀诡狂被解决了,神秘的院长大人非但不危险,还是一名守着异诡的轮回道的巫觋,异诡们知道自己有了去处,大半心结也就放下了。
宫白看向自己干净完好的双手,总有种做梦的感觉。
按照他原先的计划,在他解决完长生咒之后,他就会自行离开,离开烬落院,离开异诡界,大概会找个没人也没诡的地方隐居起来,慢慢蹉跎掉他空虚的人生……
可如今看来,似乎没那个必要了。
他颇有怨念地捏了把手中的红毛团子,那团子也有回应似的摇了摇头顶的小花。
宫白一下子慌了:这晃一晃是什么意思?斯年有说过吗?不会是我掐坏了吧?
不过这些心理活动没有异诡听得见。
“院长大人!”
宫白没有回应。
“院长大人!您别站在这了!”远处,几个夜行处的处员带着诡币行的会计开着吊车正往他的方向靠近。
一旁的参贰拉了拉他的衣摆:“院长大人,我派几名医疗馆员陪您先回别院吧,您伤得很重。”
“是呀,院长大人,您先回去歇着吧,这里还有我们呢!”许多并非烬落院员工的异诡拿起施工的工具,参与到修复工作中。
几个医疗馆员二话不说,架起宫白就往外面走。
但宫白将这些馆员全部赶走了,一来是如今的他恢复的巫力,身上的伤势他自己能疗,其他异诡比自己更需要这些医疗资源。
二来则是……
唰啦一声,尘云别院的侧门被拉开了。
此时太阳正巧从东方升起,别院里的小娃娃们大多都睡下了,阳光洒进别院的大堂,空气很冷,但好在有怀里的红毛团子。
宫白换下鞋,蹑手蹑脚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房门一拉,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自己和手中的庭竹。
宫白靠着房门坐下身,开始仔细端详手中的团子。
这东西浑身红毛,在花开的那一面的中下方,可以轻轻摸出三道浅浅的痕迹。
两道较小,一道较大,像是眼睛和嘴。
宫白也不敢乱动,又觉自己浑身污垢,抱着这团子不太好,正当他想放下庭竹近浴室洗澡的时候,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回想起斯年说过的话。
“需要院长大人您全天抱着。”
全天,很明显的谎言,却让宫白犹豫了。
局促不安的手放下又拿起,始终没有离开过。
咔吧。
熟悉的破裂声响起,不过这回不是发芽或是开花,而是……
原本开着的红花忽然间闭上了。
宫白:“?”
这是什么意思?是养分不足了吗?难道斯年没有骗我?
举着团子的手放也不是拿也不是,最后在经历过一番挣扎后,宫白带着红毛团子心虚地走进浴室。
奇怪,我为什么要心虚?这里有没有别人。
谁知宫白刚踏进浴室,又是咔吧一声,花开了。
宫白陷入了沉思。
原来如此,是想喝水了。
于是他把团子往浴桶里一丢,调好水温给他放了一整桶的温水。
咔吧,花又闭了。
宫白:“……你什么意思?”
他伸手戳了戳红毛团子,除了手感依旧很好之外完全没有异样。
这家伙什么意思,其实宫白心知肚明。
“明明连个眼睛都没有。”他将那对浅浅的痕迹来回描摹了一遍,随后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襟……
浴室里蒸腾着水汽,金灿灿的太阳完全从东方升起,别院外的小巷传来人类的熙攘声,青城广场的地铁站一如既往地运作起来,站台上人来人往,站台下诡声沸腾。
金光入窗,房间内暖气充足,宫白将自己裹在被窝里沉沉睡去,怀中红毛团子的红花悄然开放,亲昵地蹭着他的手指。
从今往后,会有无数个和平日子。
只要心有念想,跨越种族与时间也能相认,遥不可及的身影终会触手可及,孤苦伶仃终能心有所属,无用的屡试会有开窍的那天,徒劳的守候会迎来回眸待见,自缚的囚徒们会寻得心灵的自由,呕心沥血终会被真诚拥护,生死相隔也能重逢团聚……
漫长的苦旅终会遇见那个对的人。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连团子都会开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