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暗幽闭地下室当中,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阴湿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糟糕气味。
它就像潮湿的石头,人类的排泄物,和某种更深层、更腐朽的肉/体缓慢腐败的甜腻气息混合而成的实体。
红褐色的血迹随处可见,它们早已凝固,但却无人打理,可在这常年无光,黑暗永远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地方,那糟糕的颜色也似乎变得无关紧要了。
在这里,任何声音都会被封闭的空间所放大。“嘀嗒……嘀嗒”,缓慢而又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显得尤为空灵,它们规律得如同锈蚀的钟摆,为那似乎绝望到永恒的寂静打着节拍。
或许有细微的歌舞声和欢笑声会钻过厚实的地板传到这里,但这样的落差和对比,反而更令人绝望。
地上和地下,就像是两个世界。
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死寂和渴望那地上的景色,可是我们的主人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阴冷,她麻木地躺在冰冷而又潮湿的地板上,就好像一具已经腐败多年的尸体,只有那时不时轻微的,颤抖的呼吸声证明着她还存活着。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那就像是一个不可能的奇迹一般,一颗猩红色的,璀璨的宝石凭空出现,落在她的手心。
她似乎愣住了,眼睛因为长期处于黑暗之中一时间接受不了强光而眯起。
这时才能发现,在这地下室里唯一的生物竟然已经快不具人型了。
她的左半边脸似乎已经完全木质化,丑陋的棕褐色遍布脸颊,衍生到颈部,然后被一种活体的、似乎能够吞噬光线般的漆黑粘液所接管,这些粘液构成了她的部分躯干和四肢。
而右半边脸却截然不同,那张瘦的有些脱相地脸上依旧能看出曾经美神也曾亲吻过的痕迹,深邃的碧绿色眼睛没有任何神色,黯淡无光,那头金色的秀发也因为长期没有打理,而杂乱不堪。
她小心而颤抖地用那忍受着无时无刻的疼痛,已经半液体化的,粘稠的手接住这小小空间当中的“意外来客”,黑色的液体因为她的动作滴落在地上与下半身的黑色粘液重新融为一体。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用那已经迟钝生锈了的大脑思考着这颗如此美丽且夺目的宝石怎么会出现在这无人的地下室,出现在丑陋的她的面前。
正当她还在思考的时候,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却又为了看清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例外而努力地违抗本能睁开眼睛。
光影渐渐地化身成一位少女的模样,她有着一头如丝绸版流畅美丽的金发,水灵灵似乎吹弹可破的脸蛋,天使一般的小翘鼻。
她身着着一条红色的裙子,光着小脚丫。
慢慢地,她落在了地上,那双有着长长的,金色的睫毛的眼睛突然张开了,如同之前的宝石一般血红色的眼睛更是为这张完美的脸蛋增添了一分。
她眨了眨眼,清纯可爱的少女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一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然后她看到了面前那个人,或者是生物。
她说话了,清脆纯真的嗓音中带着独属于青春少女的青涩与活力,仿佛也包含着她对这个世界的无限好奇。
“你好,你叫什么?我叫……唔,我应该是叫潘多拉!”
她就像会发光一样啊,她这样想着,为了不让对方失望,她努力牵扯着已经快僵化的声带说道:“我是……克丽丝。”
那声音并不算得上好听,反而如同锯木头般的刺耳沙哑。克丽丝有些瑟缩了,毕竟她现在是那样的丑陋不堪,她不想玷污了这位多年来第一次出现的奇迹。
而潘多拉却毫不在意,她似乎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一般,眼睛一亮,趁克丽丝不注意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顿时,如同童话般的场面出现在眼前,绚丽的色彩包裹着克丽丝,她似乎离开了那个囚困她多年的地下室,色彩丰富的河流带着她来到了一片新的世界,而克丽丝本人,被那奇特的景象所深深吸引,她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想要更近距离的欣赏。
等等……她是不是走了两步?经过多年,菲尼克斯与索菲亚的针锋相对,她和她的兄弟们成了这场博弈的牺牲品,而她本人更是被双方所改造实验,最后又被丢给炼金术师,于是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无时无刻都在痛苦与绝望中活着,而现在。
克丽丝迈着轻盈的的步伐,小心地朝湖水里望去。
那个曾经被誉为“美神的玫瑰”的少女仿佛又回来了,她是那样的漂亮和有活力,全身上下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劲。
她忍不住兴奋地转着圈,回忆着很久以前所学的舞蹈。
在翠绿色的草地之中,她与鲜花共舞,一个女孩儿的青春与美好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时,她突然瞥见了一旁正在好奇欣赏的潘多拉,她这才发现,潘多拉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是碧绿色的眼眸,而潘多拉的上猩红色。
她郑重地向潘多拉行了个礼道:“谢谢你,潘多拉,我好久都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她看着头顶的阳光,小心用手指描绘着:“我都快忘记了,阳光是这样的温暖,天空是这样的澄澈,白云是这样的柔软。”
她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花花草草:“草是充满生机的绿色,花朵是鲜艳而又芬芳的彩色,而蝴蝶又是那样的美丽,他们会挥动着翅膀在花朵间翩翩起舞。”
“而我,可以自由自在地走路跑步跳跃,不再有无时无刻都必须被迫忍受的疼痛和粘稠的身体!”
她的目光是那样的感慨又认真,仿佛是要记录下现在的每一刻。
阳光撒在身上是那样的温暖啊……
潘多拉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大事,她只是甜甜地笑了笑:“克丽丝,我只是给你编织了一个梦哦!而且在梦中的灵魂也会因为脱离了肉/体逐渐意识模糊,最后消散,因为传说中充满奇迹和希望的潘多拉其实并没有那样的神奇。”
克丽丝似乎有些遗憾,她低了低头,又换上那副温柔而灿烂的微笑,她向潘多拉伸出手:“即使是梦又如何?至少我再次收获了一段美好的旅程,我相信,这会是一个美好的梦,谢谢你,潘多拉!”
潘多拉接住了克丽丝伸出的手,她虽然疑惑为什么克丽丝不像其他人一样充满怨念理所当然地抱怨她为什么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而是顺其自然地接受并向她表示感激,但她仍然微笑着跟随着克丽丝的步伐在草地间漫步。
大概是因为克丽丝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一路上她都喋喋不休地向潘多拉诉说着曾经的美好。
她会抱怨似的跟潘多拉吐槽以前斯尔曼还小的时候在草丛里爬来爬去让她找了半天,但不会告诉她她是故意想让斯尔曼离开这个从头到尾都是算计的家,但却还是被她的“父母”找到了。
她会指着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向潘多拉介绍约书亚曾经总喜欢到处爬,就连石榴林里最高的树他也能像猴子一般窜上去,但她不会告诉她为了躲避“父母”的一切算计,约书亚被迫学会了如何最快的爬到高处。
她会和潘多拉一起坐在湖边用小脚丫轻轻搅动着湖面的涟漪,怀念曾经她可是最喜欢水了!但她不会告诉潘多拉她现在一看到水就会想起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潘多拉的眼中好像也闪着光,面前的少女与之前的那抹丑陋的身影截然不同,仿佛她天生就该这样张扬灿烂。
潘多拉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开始尝试融入进少女的节奏。
就这样,在这个甜美地如同童话般的美梦当中,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一边逛一边聊了很久。
她们舒适地躺在草坪上,欣赏着夜空中闪闪发光的银河。
克丽丝想,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多好啊……
这时,身旁的少女突然开口了,她有些平静地问道:“我真的是希望吗?”
克丽丝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潘多拉这颗宝石,那是时不时出现在“父亲”口中的希望,也是母亲机关算尽也要藏起来的珍宝。
其实从第一眼看到宝石的那一刻,她那已经快生锈的大脑便意识到了降临在这绝望之地的奇迹到底是什么,但她并没有独占它的欲望和贪婪,尤其是当它化作与她相同的模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