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去库房。”他将礼单摔回托盘,金纸哗啦散开,“封存。”
那嬷嬷与小厮哪料得他会如此生气,忙带着东西下去了。
南夙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余光却见安雀冲她使眼色。她回头望沈序一眼,“你进来不?”
沈序没反应,仍是那副冰冷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南夙就不理他,“唰”一下将窗户关了。转头见安雀手里捏着张桑皮纸,正弯腰点起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窗外脚步声响起,自院外而去。
安雀将桑皮纸铺在案几上,手指间绕着根红线。她伸出食指,一只通体银白的银丝牵顺着红线游来,落到桑皮纸上,摇晃着爬起来。
“辞姐姐这是用什么东西传来的,这只小虫怎么晕乎乎的?”南夙见那蛊虫摇摇晃晃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
安雀嘴角抽抽两下:“是只小猫崽。估计……”她大胆猜测,“是在脑子里被摇晕了吧。”
南夙也不说话了,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只银丝牵。见它甩了甩脑袋,终于开始吐出银丝:
三日后,春明巷,世子爷将率人捉拿郑平。
南夙看着那一排字,心下了然。
她想起前些日子辞姐姐所说贪饷一事,脑子里闪过沈序捏着那张礼单时的模样。怪不得沈序方才看到皇帝赏赐的东西时脸色如此难看。
将士们在朔北刺骨寒风,缺衣少食。沈序凯旋归来原是想查贪墨一案,皇帝却在此时赐婚,大办婚礼。赏赐之物奢靡无度,殊无体国忧边之念。这换做是谁都会心寒。
这事若是传到边疆,只怕军心动荡。
安雀将香炉熄掉,桑皮纸上的字也随之消失。
南夙右手食指曲起轻托下巴,思量了一会。她嘴角上扬,有了主意。
暮色四合,天色暗得紧。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偶有几片碎雪飘下,簌簌有声。长街两侧的灯笼被北风吹得摇晃,昏黄的光映在积雪上,泛出冷清的微茫。
南夙绕着巷子转了几圈,终于在一巷口发现了沈序的身影。他一人站在巷口,手中捏着方尺素。不知上面写了什么。
看着只有他一人,但南夙自靠近这里开始便发现了埋伏在周围的人。
她见沈序仍低着头,拉着街头卖糖葫芦的老翁买了根糖葫芦,往嘴里塞了一颗,晃悠着就朝沈序走去。
“夫君。”
她柔声开口。
清泠泠两个字砸下来,忽听得瓦片轻响,雪坠入巷内的声音在雪夜内清晰分明,大约是檐上的人没踩稳,滑了一下。
沈序闻声抬头,见是南夙,挑了下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南夙晃荡着手中的糖葫芦,悠悠说道:“我听闻了夫君遇到了些麻烦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她咬下一颗糖葫芦,言辞恳切:“希望夫君不要嫌弃。”
“哦?”沈序眯了眯眼睛,“夫人想如何帮我?”
他没问南夙知晓了什么事,而是直接问想如何帮他。
南夙一下子没了心情,就知道这人一直跟他演戏呢。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装。
她将手中的糖葫芦朝沈序扔去,也不再跟他试探,直言道:“合作,答不答应吧?”
沈序一把接住她扔过来的东西,捏在手里,好笑地说:“夫人这态度可不像是要与为夫合作。”
南夙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们在这里等郑平?”
沈序看着她没有答话,但南夙本来也就是问个流程,没管他答不答话,继续说道:“别等了,他今晚不会从这里过。”
“夫人如何知道?”沈序挑眉,向前半步。
“这个嘛……”南夙挽了缕头发在手中绕着圈,“我有我的办法。你就说合不合作吧。
沈序捏着那串被南夙咬了两颗的糖葫芦,语气轻轻:“即便他今晚不来,大理寺擒他也不过是……”
“军饷贪墨,军营军心动荡。”南夙打断他,抬眸望着沈序的眼睛,“北狄虽吃了败仗,可若是让他们知晓大景边军饿着肚子守城,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夫君说呢?”
沈序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嘴角却还扬着:“夫人调查的可真是清楚。”
南夙拢了拢衣袍,语气悠然:“应该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她微微偏头,眸中映着沈序的身影,“你考虑得怎么样?”
沈序盯着她,半晌,终于开口:“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要让我信你,你得拿出点实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