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康坊云寂寺后门。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无声贴在墙角阴影处。
“郑平来寺庙做什么?”
南夙踮起脚尖往高墙内看去,轻声呢喃,但墙太高什么也看不到,她只得放弃。
沈序挑眉:“不是你带的路?”
“大哥,你也说了我只是带路。”
南夙轻哼一声,“他要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忽然,南夙作势要往前去:“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动作间,她脚踝上的银铃发出浑浊的响声。
“等等。”
沈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这铃铛就让它这么响着?是怕里面的和尚听不见?”
南夙低头看了眼脚踝上的银铃,一把甩开沈序的手,略带嫌弃地看向他。
“哦。”
我这铃铛一直响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谁知道你是被谁下了蛊。害得每次靠近你我的蛊都躁动不堪。
再说了,我这蛊很听话的好不好,哪次出去见我干正事不是乖乖的?
南夙在心里一个劲儿吐槽。但为了让沈序放心,她还是轻“嘘”了一声,让银铃安静下来。
“好了。”
“走。”
沈序自然看见了南夙嫌弃地表情,却没多说什么。见她踝间银铃不再响动,先一步纵身跃上墙头。
瓦当簌簌,月色如水,漫过飞檐翘角。他们二人轻点着脚下瓦片,起落见竟未惊动风动。裹着点点细雪的风掠过二人,直愣愣朝檐角高悬的长明灯而去。
二人轻巧落地,正落在云寂寺主厅前的庭院内。
袅袅青烟盘旋在院落间。三足青铜香炉中,数十支残香歪斜倾倒,暗红的香灰点点坠落,未燃尽的星火在灰烬中明明灭灭,将氤氲烟雾染成诡谲的绯色。
南夙正对着香炉,忽见烟雾深处闪过鎏金衣角。
主厅朱漆大门虚掩半尺,她略一抬眼,月光勾勒出殿内金身佛像低垂的眉眼。佛前长明灯芯爆出几多火花,与月光交相映照着佛身。
南夙下意识便往前走了半步。
沈序忽伸手拽住她,两人一齐走至门前。沈序一手用劲推开大门,南夙猫儿眼瞬间睁大。
丈高佛像遍身贴金,袈裟褶皱里嵌着拇指大的东珠,莲台座下竟用金丝缠成须弥山形状,晃得人眼疼。
“这金……”
南夙指尖拂过佛龛,金粉簌簌落在袖口,“你们中原人一向如此奢侈吗?”
沈序没接话,但脸色却很是难看。他走向佛前高束着的斗烛,烛泪顺着烛身流下来,凝固在烛身上。
沈序指尖抹过那烛泪,竟无端想起了鲜血。
他黑着脸走至供桌旁,手拂过供桌,在第三个暗格处忽地顿住。
“咔。”
手指轻拨,暗格内发出轻响,接着便是明显的开门声。暗格开启时带起的腐木味铺面而来。
南夙听到声后转头来看,一条密道出现在眼前。她好奇上前查看,青石板上带着新鲜脚印,分明有人刚过的样子。
她抬头看了眼沈序。
没有一句解释沈序也明白她的意思。
“跟上。”
他率先一步进了密道,还不忘回头嘱咐南夙跟好。
南夙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
越往里走就光就越暗,可视的东西就越少。沈序越走越快,南夙就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他。
“哎哟。”
不知密道内怎么会出现个石头,南夙一个没注意就崴了一下。
然后感觉手中被塞了个硬物。
“嗯?”
她抬眼望去。
昏暗中,沈序的脸已看不真切。南夙只能勉强看出他的嘴唇开合,声音也随之传来。
“抓着。”语气中带这些不容置喙。
南夙知道他是怕自己摔了,也没跟他犟嘴,乖乖抓着沈序塞进她手中的短刃,跟着往里走。沈序步子明显放慢了一些。
密道直通后山藏经阁地下。
石门推开的刹那,黑暗褪去,万千道金光如利剑般刺来。成堆的金锭在牛油灯下翻涌着金光。
南夙发誓,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天呐。”
她不禁发出感叹,“这是贪了多少?”
说完她反应过来,忙去看沈序的表情。
嗯,果然很难看。
走到这儿,他们俩都明白,军饷贪墨恐怕不只是与一个小小比部员外郎有关,甚至可能牵扯到朝廷中更大的势力。而这股势力,还混入了云寂寺。
这寺里铜炉烧的香,表面上是替苍生叩问苍天,实际上袅袅檀香中,飘着的都是官商勾结的铜臭。
院中慈悲渡的也不是百姓,而是百姓口袋中的金银。
沈序自木架上抽出本蓝皮账本,刚一抽出,账本“哗啦”散开,税银、灾粮、军饷流水般泻在脚边。
南夙蹲下身捡起一张,入目是去岁江南水灾的灾款,全都折成金子运到了京城这一方寺院中。
不知百姓是如何度过这场天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