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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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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觉得今日我给嫂嫂买的糖粿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啊。”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既然嫂嫂喜欢,那嫂嫂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南夙:“……”

在这等着她呢。原来这就是沈序说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你说,需要我做什么?”她问道,想到什么,她又补充道:“犯法的事情除外啊。”

“那是当然。”沈褚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那你说吧。”

“那个……”沈褚搓了搓手,“明日书院又季考后的训蒙会,嫂嫂可否……”

“训蒙会?”南夙略感诧异,“你是要我去你的训蒙会?”

“嗯嗯嗯嗯!!!”沈褚头点得如小计啄米般快。

“阿翁阿家或是你哥去便是,为何要我代劳?”

沈褚干笑两声,眼神飘忽,“父亲这几日忙着去京畿营,母亲明日要去拜见祖母。至于我哥……我不敢,不是,我听说他这几日大理寺有要务,忙得很。我听说,他昨日快寅时才回来呢。”

南夙:“……”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昨日也是寅时才回来的。

但这么听起来府里确实只有她有时间去这一趟。她还从来没去过训蒙会呢,有些好奇。南夙看了眼站在眼前的少年,心里有些感慨,她才十六不到,居然要去弟弟的训蒙会了。

“好吧,明天我随你去。”

沈褚兴奋得蹦起来,“多谢嫂嫂!嫂嫂之恩,小弟没齿难忘……”

翌日,南夙与安雀一同前往书院。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老成些,她还特意让安雀给她梳了圆髻。翻出了箱底赭色长袍,往身上一披,那还不活脱脱像个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书院内,一众学生家长正襟危坐,山长严夫子高坐堂上,手持戒尺,面色肃然地训话,“今日要着重点评丙班沈褚。”正说着,忽见一梳着圆髻的女子跨进门来。

“这位小姐……”严夫子本想叫夫人,但看着眼前人那稚嫩的脸仍是叫不出口,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与这次训蒙会格格不入的女子,“不知您是哪家的家长?”

南夙端肃行礼,“沈褚的……”

“原是沈褚的家长。”南夙还未说完,便见严夫子抖开试卷冷笑,“经义题将‘君子怀德’解作‘好汉惦记点心’,算学题把《周髀》算成‘周家大腿’。”

严夫子目光直直射向南夙,“敢问小姐平日如何管教令弟?”

满座哗然中,南夙耳尖绯红,却仍端着长辈的架子,“回夫子的话,每日……每日……”

南夙绞尽脑汁,她也不知道沈褚这小子每日干啥了啊,这孩子也不是她管教的。她眼睛一转,忽瞥见窗外探进个圆脑袋,沈褚正扒着窗棂冲她挤眼睛。

死小孩,你完了!还敢冲我挤眼睛呢?

“啪!”

见南夙迟迟不说话还走神,严夫子手中戒尺敲在案桌上,像是气极般,“好极!今日就请小姐与令弟共抄《学而》篇,三十遍。”

“三十遍?”南夙声音陡然拔高。

“三百遍。”山长捋着胡须微笑,将三十遍改成三百遍,“毕竟‘养不教,父之过’,虽说您这‘长嫂如母’的年岁,看着倒比蒙童还鲜嫩些。”

这度日如年的训蒙会终于结束,南夙立即起身出了门。这尴尬的地方她是不想多待一刻。安雀在门外等她,沈褚在一旁缩着脑袋不敢看她。

“嫂嫂。”他开口,声音细如蚊呐。

见他这幅样子,南夙也不忍说他什么。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一定要刻苦学习。连她都习过四书五经,沈褚怎么能学得烂成这样。

赶紧回家抄书,可别耽搁了她去调查的时间。南夙现在满脑子都想着这件事。她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沈序说让她先把事忙完,所以他是知道来沈褚的训蒙会会被山长罚?

太过分了!

亏她还以为沈序是个好人,对他改观了。她就不该相信这个腹黑的黑莲花!

回去就找他算账。她气势汹汹地提着裙裾下了台阶。

刚出书院大门,两位衣着华贵的夫人携着手自他们身前走过,举止亲昵。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场面,但南夙却觉得这个场景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眼见那两位夫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南夙让安雀带着沈褚先回去,自己则偷偷跟上了前面两人。

南夙跟在两人身后,到一巷口时,见两人拐进了那条僻静深巷,其中一位进去前还小心往巷外看了眼,巷深吞没她们的身影。

不知巷内是否有地藏身,南夙便没跟着进去。她隐在巷外,指尖轻弹,一只细弱发丝的蛊虫无声无息地顺着墙缝爬了进去。蛊虫振翅,将巷内的对话清晰地递入她耳中。

“陈姐姐,求您再向侯爷美言几句。犬子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死了个妓子……”一个谦卑的声音响起。

“妹妹可知,上月浙江按察使刚因‘虐杀民女’被革职?”那人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人打断,此人语气中带着些不屑与高傲。

“是是是,妹妹都知道。但以侯爷的能力,一定能让我儿没事的吧?”

“哼,这就要看你们护安侯府的诚意了。”

“是,我们家老爷都安排妥当了,这批运来的东西,永昌侯府拿大头,姐姐看这样行吗?”

那妇人没答话,但南夙知道,这桩交易是谈妥了。听起来两位夫人都是身世显赫之人,居然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还有她们说的那批运来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后续得去调查一下。南夙捏紧了拳头,最后往深巷中望了一眼,转身离去。

日暮将至,南夙推开房门第一时间便朝榻踉跄跑去。不知为何,今日明明只是参加了场训蒙会,她却觉得比昨日与沈序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

她闭上眼睛,胸口重重起伏两下,撑着榻起了身。她先是换下这身不合身的衣裳,又放下了发髻,随意别了根银簪,起身去书房。

她还欠着山长三百遍的《学而》篇呢。

“哎。”她重重吐出口气,有些疲惫地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内竟亮着灯?

南夙往里走去。暖黄的烛光铺满了案桌,映着端坐在案前的身影。那人执笔姿势极正,肩线在灯下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轮廓。

“沈序?”看清那人的脸,南夙讶然。

沈序闻声抬头,手边已摞着厚厚一叠宣纸。南夙走近,见纸上字迹峻挺,写的正是《学而》篇。

“回来了?”沈序见她缓缓走进,开口问道。

“你这是……”南夙疑惑问道,“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替你抄书。”他蘸了蘸墨,“第一百一十二遍。”

南夙怔然,“你怎么知道我要抄这个?”

沈序笔下未停,“自沈褚入学堂以来,沈家去训蒙会的,次次带着抄书的任务回来,次次抄的都不一样。”他忽然搁笔,转头看向南夙,“不过抄三百遍,倒还是第一次。我有些好奇,夫人是做了什么?让山长这么生气,一抄便抄三百遍?”

南夙有些耳热,说不出话。她瞥见砚台边摆着松子糖,伸手抓了一颗喂进嘴巴里,状似很忙地拿起沈序抄好的书看了眼,这一看,她又惊讶的问道:“你的字写得竟然和我的一模一样?”

沈序噗呲笑出声来,语气得意,“我特意模仿的,看来写得还不错。”

“你特意模仿我写的字?”

“是啊,不然抄写字迹不一样,岂不是就让山长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字长什么样?”

沈序自案边拿起几张宣纸递给她,南夙伸手接过,余光瞥见他手上包着的纱布,她偷摸看了几眼,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的宣纸,是她初到京城那几日闲来无聊写的一些诗词,没想到居然还留着。

南夙贴着他坐下来,沈序推过一套新文具,“松烟墨,澄心纸。这个用着更趁手。”

南夙捏着笔杆抿抿嘴,“收回今日说你讨厌的话。”

沈序闻言轻笑,“又说我坏话了?”

“什么叫又?” 南夙抗议。

“难道不是?”

“就算是,那还不是因为你讨厌,我能收回就已经很宽宏大量了。”

“是是是,夫人说得是。”

“哼!”

“好了,快些抄书,你不是要同我一道去调查?”

一提到这个,南夙便来了兴趣,她手中笔尖一停,“我们要去哪?”

沈序未抬头,手中动作也未停,“下江南。”

“江南?”

“对。”沈序颔首,“郑平已死,我们需要重新去找证据。”

“那天你审问他到底审问到什么了?”提到郑平,南夙想起来她还不知道那日沈序问到了什么,“还有那个和尚,你审问他问出什么了?我可以知道吗?”

沈序:“当然。”

他将笔搁下,转头望向南夙,“他承认贪饷一事的幕后黑手是户部侍郎尤谭。”

“他直接承认了?”南夙惊讶问道,忽又想起那夜看到的郑平的模样,一想到那个场面,那股难闻的血腥味仿佛仍萦绕在鼻尖。

被沈序弄成那副模样,想活不行想死不得。好吧,是个人有什么都得招了。

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沈序看见她在思考,也没打断她,直到南夙重新抬眼看他,他才继续说道:“至于那个和尚,他没什么用。他只负责对接郑平,别的事一概不知。”

“那为什么你不留郑平一命,让他去揭发尤谭呢?”

沈序缓缓向她解释:“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据我所查,尤谭极受圣上重视,且喜欢在朝中拉帮结派,所涉及的官员势力庞大。郑平一个小小的比部员外郎,即使站出来指出尤谭贪墨,恐怕陛下也不会信。若是尤谭随意拉个替死鬼出来,那这案子便会随意结了。反正饷银已经找回,也没人想得罪背后的人。”

“那你……”

“但我势要将朝中这群危害朝政的臭鱼烂虾揪出来,一网打尽。”

南夙听他这一番话,不知为何竟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她愣愣地看着沈序的脸发呆,直到沈序发现晃悠她两下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歪头凑到沈序眼前。

沈序笑着将她的脑袋推开,“明日。”

“明日?这么快?”

“嗯。”

“那我得赶紧抄书了,今晚必须抄完。”南夙执起笔,坐直身子认真起来,“你别跟我说话了,别打扰我。”

沈序:“……”

他能说什么呢?

他无奈摇摇头,也认真抄起书来。

南夙低头抄书,又斜眼偷看了下沈序手上的伤。再低头抄书,又斜眼看一眼沈序手上的伤。

沈序忽地感觉旁边有人戳自己,他转头望去,见南夙正用手肘轻轻戳他。

“怎么了?”他问。

南夙问他:“你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沈序望了眼自己的手,将那只缠了纱布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好多了,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南夙将他的手推开,“上过药了吗?”

“嗯。”沈序轻笑,“上过了,没事了。”

“那就好。”南夙收回眼,轻声呢喃。

“什么?”沈序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南夙摇头,端坐着一本正经,“好好抄书!”

沈序:“……”

更漏将残,距离三百还剩最后十一篇,沈序小心翼翼抬起南夙睡熟的脑袋,将压在身下的宣纸抽出,整理好摞在案边。他没着急继续抄书,而是起身在一旁拿了件大氅为南夙盖上,又在炭火盆中添了几节碳,让整个屋子暖和起来。

南夙今日不知为何如此累,见她睡着,沈序也没叫醒她,默默将剩下的书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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