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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云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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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南夙放松的侧脸,听着她嗓子里哼着的小调,放下心来。

忽有一阵劲风掠过,呼啸着卷起满地尘沙,冲众人劈面而来,众人忙侧身避风。南夙下意识侧首闭目,半披的青丝瞬间被风掀起,如流墨泼洒,在疾风中狂舞飞扬。

风划过踝间,下一秒,银铃震颤,十九蛊在铃中躁动不堪,寒风里沙沙响着。几乎同时,南夙猛地捂住心脏,加快的跳动声自胸口传来。她侧头看向沈序,却见沈序安然无恙地坐在马背上,仍是侧首避风的姿势。

怎么回事?

不是沈序体内的蛊,那圣蛊怎么会突然如此躁动。

她垂下眼眸,掩去眸中游过的银线,以免被沈序他们看了去。

待强风过去,她立刻翻身下了马。

“怎么了。”沈序望见他的动作,问道。

南夙转身朝路边的林子里跑去,也没管后面的人跟没跟上,大声喊道:“这里不对劲。”

安雀见南夙有些着急地跑向林子,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也立即下了马去追南夙,却见沈序不知何时也下了马,此刻已经跟上南夙,落后在她一步之后。沈序没有伸手拦住她,也没有问她发现了什么,只是跟在她身后,跟着她的步伐,随着她走。

身后三人见他们都进了林子,叶燃最先反应过来下了马,却没有立刻去追,而是牵过了沈序三人的马。将缰绳一人一根扔给刚下马的江陌和韩砚。三人牵着马慢慢地往林子走去。

沈序送给南夙的银铃是亲手所做,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外观独特,声音脆响。但自从南夙将十九蛊移到里面后,铃舌便被蛊虫霸占,再也摇不出清脆的声音,平日里南夙不论作何行动都不会响。但此刻随着南夙的身影在林中穿行,越往里走银铃却震颤得越激烈。

走至一矮崖处,银铃响动的频率达到了顶峰。

南夙再也坚持不住,心脏狂跳,双腿一软就要跌下去,被沈序一把搂进怀里。

“南夙!”

南夙倒在他的怀里,一张小脸已经不见血色。沈序一手扣住她的腰,让她背对着靠进自己怀里,“怎么回事?”

身后安雀匆匆赶来,望见南夙虚弱的模样,她慌张蹲下问她:“在哪?”

南夙重重呼吸了几下,颤着手往矮崖那一指,“崖下,你注意安全。”

她扶着沈序的手撑起身子,推了推他的胸口,“你同她一起去,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沈序揽着她的手臂,“要找什么?”

“尸体。”南夙缓缓吐出两个字,“应当是个女人的尸体。”

沈序怔愣,又立马反应过来,正欲起身,忽听得身后传来韩砚三人的脚步声。他们一同回头望去,见韩砚吊儿郎当地蹦跳着过来了。

林中狭窄多树,牵着马不易行走,他们三人便将马匹拴在了入林处,步行来寻三人。

韩砚本来还吊儿郎当的模样,走近后却见南夙虚弱地躺在沈序怀里,立马着了急,“这是怎么回事?”

安雀在一旁本就着急,就等着沈序起身后赶紧动身,见韩砚三人走来,忽想起什么。她一个疾步上前抓住韩砚,“你不是轻功好吗?你跟我去。”

说完没等韩砚反应过来,已经被扯着跳下了矮崖。

“啊”声尖锐,自崖下响起,久久未绝。

江陌与叶燃也忙上前观察南夙的情况,叶燃自一旁蹲下,沈序看他一眼,将南夙的手握在手中伸向叶燃。叶燃轻点了下头,“得罪了,夫人。”

他手指搭上南夙的脉,南夙闭了闭眼,想将手收回来,被沈序按住,“别动。”

南夙没再反抗,语气虚乏:“没事,是蛊,我缓一会就好。”

“你现在这样子可不像是缓一会就能好的。”沈序语气强硬,“让叶燃先看看。”

南夙忽然不安地歪了下头,将脸往他怀里躲了躲,像是在避风。沈序感觉握着她的手越来越凉,南夙整个人地温度像是被突然抽干了般,他连忙解下大氅将南夙罩得严严实实。南夙不再动,乖乖地躺在他怀里。

叶燃离脉后,他将南夙的手也收到大氅底下捂住。

“怎么样?”沈序抬眼。

叶燃抿了抿嘴,若有所思,半晌缓缓摇了摇头,“我只能探出夫人现下脉搏很虚弱,至于原因,探不到。”

怀里南夙忽地动了下,沈序忙低头看去。南夙搭着他的手直起身来,脸上血色开始回升,体温也逐渐恢复。沈序触到她指尖温度,瞳孔骤然一缩。他手指无意识收紧,将南夙指尖的温度都握紧掌心。

“你……”他嘴唇翕张,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南夙一手撑着他的腿,转身看他,脸色虽然已有了血色,却仍看得出虚弱,她轻轻扬了下唇,“我没事了,一会跟你解释。”

正说着,矮崖边传来声响。韩砚扛着具穿着一身烂麻粗袍的尸体跟在安雀身后快步走来。

至几人身前,韩砚将尸体往地上一放,“哎哟”一声揉着肩走到一旁去了。

南夙想起身,沈序察觉她的意图 ,伸手托起她,扶着她走过去。

两人自尸体边上蹲下,安雀伸手递给她一样东西,她伸手接过,看了一眼,垂下眸子,半晌才问道:“在哪里?”

“心脏。”安雀的声音有些抖,“小姐……”

南夙抬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她朝尸体伸出手去,被沈序一把抓住,“做什么?”

南夙抬眼看他,将他的手拨开。手指触上妇人冰冷的尸体,她拨开胸口的衣服,江陌他们默默转过身去。心脏那处已经没了血肉,血胡乱的抹在胸口的部位,麻布也早就被染红。南夙盯着望了许久,像是确认了什么般,终于握紧了拳头,“是炼骨蛊。”

“炼骨蛊?”安雀猛吸一口冷气。

“那是什么?”韩砚插话问道。

“一种很恶毒的蛊毒。”南夙垂着头,“用来控制人。”

矮崖下风窜上来,南夙给妇人披上一件衣袍,思绪缓缓回到小时候,母亲抱她在怀里告诉她的灵诏过去。

灵诏这个小国,以前是不存在的,这一小方西南土地被几个苗种的小帮派各占一块去。那时,灵诏土地上分有三个苗种,分别是白苗、黑苗和红苗。白苗主和,多习医蛊;黑苗则主战,崇尚战蛊;至于红苗,这一只苗种只在古籍上出现过,现实中并没有人真正见过。

黑苗族中有许多人邪恶可怖,最喜炼一些违背人性的蛊毒,随意抓白苗中族人做试验,以折磨白苗族人为乐。两族经历这样的生活大概有八十多年,直到南夙的曾祖父出现。他是当时白苗族中首领身边的一个小手下,因看不惯黑苗如此虐杀族人,又厌恶首领胆小怕事、毫无作为,于是偷偷学习了黑苗蛊术,并在过程中学会了将两族所炼之蛊结合的技艺,后又带领白苗族人反抗黑苗,成功统一了灵诏。

灵诏一统后,黑苗中除一些必要的蛊术,其他害人的蛊术便都被曾祖下令一把火烧了。只是没想到,当时负责烧毁的人与黑苗族人串通私藏了一部分,并大力在黑苗族人中宣扬,称曾祖要剥夺他们历史,为了安抚族人,曾祖只好下令将那些没被烧毁的黑苗古籍封存起来。

“今日我们所见的蛊毒,便是黑苗中的较为邪恶的‘炼骨蛊’。”南夙声音淡淡,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但我不知道它为何会在此处出现。”

“这还只是较为?”江陌纳罕。

要据南夙方才所说,这“炼骨蛊”的作用是能够控制人,一旦在人体内种下,每月都要服药。若是逾期未服药,蛊虫便会发狂,啃食宿主血肉,直至宿主没有血肉可供它吸食,方会随宿主死去。

方才南夙会对它有那么大反应,就是因为那妇人的血肉还未让它吸食殆尽。蛊虫生命力越活跃,她的反应越大。

南夙趴在沈序背上,没说话。

沈序向上托了托她,突然开口,“你可以感知到所有蛊虫?”

众人好奇转过头看向她,安雀则是一脸惊讶地望了眼沈序,又看向南夙,想看南夙会作何反应。

南夙圈着沈序的脖子,缓缓点了头,“嗯。”

毕竟大家以后要一起行动,还是让大家知道自己的情况比较好,这样若是下此再发生这种事,大家也都知道她的状况只是暂时的,不会因为担心她而耽误行动。

于是她缓缓开口,“我体内有圣蛊。”

“小姐?!”安雀出口阻拦。

“没事的。”她冲她笑笑,安慰她放下心来。

“圣蛊是什么?”许久未开口的叶燃开口问道。许是因为他习医术,对南夙这种能够隔很远感知到另一生物的能力很是好奇。

“圣蛊,你们可以把它看作是百蛊之王。”南夙说道,“它宿在我的身体里,能够感知十里以内的所有的蛊。不论是医蛊还是战蛊,只要出现在附近,我便能感知到它并且知晓它属于什么蛊类。”

“我还可以控制它们。”

“控制?”

“嗯。”南夙晃晃腿示意自己要掉下去了,沈序将她向上一颠,南夙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练蛊有一样必不可少的东西,便是炼蛊人的血。在灵诏,每个人的血炼出来的蛊的利害程度是不一样的。越是族内与皇族关系越近的,血的能力越强,炼出的蛊就越厉害。若是一人炼出来的蛊比另一人厉害,那么此人便可以克制另一人的蛊。同理,我体内的圣蛊也可以压制甚至杀死操控杀死别人的蛊。只要我的蛊比它的更强。”

“方才所遇到的炼骨蛊,我能感知到它,却不能压制它。”

“所以说练这个蛊的人他比你更厉害?”韩砚听明白南夙的意思,突然插嘴。

安雀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了。

“嗯。”南夙很慢地点了两下头,“问题在于……”

“我是谁?”她转头望向众人,突然抛出一个问题来。

“嫂嫂,你傻了?”韩砚说道,又被安雀一个眼神堵回去,他规矩回道,“嫂嫂。”

南夙又看向剩下两人。

江陌:“靖北侯府的世子妃?”

南夙摇头。

叶燃:“大理寺少卿的夫人?”

南夙还是摇头。

“灵诏国的小公主,拥有皇族血统的人。”沈序突然开口。

“对。”南夙欣慰,总算有人说到点子上,“圣蛊本身便是百蛊之王,再加上我的血液滋养,我接近那炼骨蛊时不应当有那么大的反应。”

她小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像今日这样的情况,但一是因为碰到的都是阿维或是诏父的蛊,二是她那会还小,尚未发育完全。诏父将她送去的是一个除了她与安雀之外没有人会练蛊的村子,所以她第一次感知到诏父和阿维的蛊才会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自她长大后,已经不再对阿维的蛊有反应。至于诏父,她后来几乎没有与他相见过,但对阿维的蛊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她猜测诏父应当也一样。

她入中原后,唯一让她出现反应的蛊,一次是新婚夜沈序那次,再一次便是刚刚这次。

两次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沈序的蛊她后来去查过,但是没查到,加上每日待在一起已经习惯了,连十九蛊与银觳都已经适应,现在他与沈序靠再近也不会有反应。反正也没什么危害,她便没有再查。

“我想不到中原能有什么人的蛊比我的厉害。”别说中原,就是整个灵诏也找不出几个。

她说完,众人都沉默下来。

“到了。”沈序停下脚步。

众人闻言抬头,望向眼前古拙浑浊的城墙,南夙在他背上直起身子同样朝大家看的地方看去。

云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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