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点头,算是承诺:“我之前说过,我们的契约只是达成合作的权宜之计。等到了自由港,给你办完身份证明,随时可以拿走属于你的那部分。”
“最好是这样。”莱茵踱到窗边,“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科尔多瓦找到了书,我会马上开始翻译工作。”
还有霍普金先前送给他的那一身衣服,以及口袋里那封未寄之信也都还回来了。不光如此,弗兰没有家人,他的遗物也都留给了莱茵。
——是一副拳击手套和一张黑白照片。
这些东西都被莱茵收进了行李箱。
一直追着奥义之书的霍普金,此刻倒是不急了:“你来看外面。”
莱茵也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平静的海面,阳光洒下来,波光粼粼,让人心情舒畅。
“如果没有灰雨就好了。”
霍普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灰雨还不会这么频繁发生,它对人的伤害也没现在严重。那时,我最喜欢跟船去海上,看雨水打在海面上。如果风很大时,还会卷起巨浪,又是另一种乐趣。”
他说到这里,嘴角难得露出柔和笑意——和平时的那种贵族礼貌性的疏远不相同。
莱茵:“你看起来有一段不错的童年。”
霍普金微微一顿,眼神再次飘到海面上:“作为贵族,能够有足够自由的生活……应该算是幸运吧。”
莱茵听着,没有再出声打搅。
其实这是他的第一次远航,一生当中极少会出现的、如此平和的时刻。
曾几何时,他还以为自己能跟梅塞尔一样,有一段自由而热烈的冒险。
想到这,他情不自禁地翻开手中的书,一读就是3个小时,等回过神来,连霍普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窗外已然黄昏。
天边橘红色的晚霞延伸到海平面的尽头,像是在世界的末尾燃了一把火。远处的浪尖被镀了金似的,随着玫瑰号的船体轻晃。
黄昏是短暂的,莱茵正入迷时,最后一点光的尾巴也沉下去了。今晚新月,辽阔的天地之间繁星点点,似乎露出危险的气息。
莱茵再次翻开旧作,纸页间的墨迹仿佛有某种魔力,每一个插画和注解,都像是过去的自己在低语。
他编写《梅尔塞的五日航行》时,不过十八九岁,刚脱离养父母的掌控,勤工俭学进了学院。
——偌大的世界对他来说,正是一场即将展开的冒险。
整本书记录了近200种植物,由于印刷篇幅限制,手绘插图只有20幅。
“这是什么?”莱茵喃喃。
在最后一章内,有一张插图画着的是半块石板,上面刻着未知文字。
“哦,是那个故事里的。”
当年,还在学校学习的莱茵,每日最大乐趣就是泡在图书馆里。这块石板是他在一本未解之谜汇刊上发现的。
说的是外出打渔的渔民遇上恶劣天气,船翻了掉入海中,等醒来时已经身处异国他乡。
典型的冒险故事开场,里面的情节忘得差不多了,但莱茵被配图的半块石板吸引,最后引用到自己的作品,作为和读者探讨的结尾。
“这个文字……有点眼熟。”
稍加辨认,其中有个单词是数字「20」,是这个世界的文字!
原本最不起眼的一笔,现在如回旋镖一般正中眉心,命运在冥冥之中,早已连接起他和这一端的世界。
莱茵按捺不住好奇心,立刻起身想去找人问问,石板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正巧这时候,霍普金突然回来了。
他来不及敲门,推门之后几乎是冲进来,看到莱茵还好好地站在那,整个人才稍微放松些。
莱茵看出对方神色不对:“怎么了?”
“玫瑰号起火了。”
莱茵走到舷窗边向外望,一团红光晃入眼。
玫瑰号在火海中摇曳不定,从船舱内部喷涌出红色火舌,裹挟着热风一路乘上。剧烈的爆炸声隔着海面传来,浓烟四起。
而在火光之中,一道暗影如离弦之箭,在烈焰与白烟之中穿梭。当它俯身盘旋时,尾羽闪耀着七彩流光,在夜空中异常闪耀。
莱茵:“霍普金,你能看见吗……”
“是暮鸦。”
得到确切回答,莱茵一下子想通了。
巴兹尔的尸体旁也曾出现过暮鸦,但在场的人中只有他看到了。
——那只暮鸦不是在宣告巴兹尔的死亡,而是在预示更大的灾难。
然而火势实在太大了,负责救援的小船去了几趟之后,只能停在远处等待机会。
霍普金站在窗前,指节死死抵着窗框,那团燃烧的火光映在他眼中,生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愤怒。
“尤安……”他扔下一句话,又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