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室里又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快十点了,巡逻队会在钟楼前换岗。不过你怕什么……他们又不会上楼来。你现在还有空分神想这些,是不是我还不够卖力,嗯?”
“朱利安,我……我不行了……你慢一些。”
又是连连几声娇喘。
莱茵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狠狠瞪了一眼霍普金这个罪魁祸首。
「看看你找的这个好地方。」
霍普金表情无奈,伸手托起莱茵左掌,写了个「等」字。
他的手冰冰凉,一笔一画却撩得莱茵手心发痒,指尖发麻。
可等也不是办法。
向下的楼梯有两条,那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路过莱茵和霍普金所在的观景台。
又过了几分钟,巨钟轰然敲响。
“哐……哐……哐……”
一共十下。
在巨大的震颤中,钟室里的二人也来到了最后的冲刺。
余音刚定,两班巡逻队正式交接。
“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钟室里的人也窸窸窣窣整理起来。
“那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莱茵毫不分神地听着里面的声音越来越轻,脚步声越来越远,才完全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
“怎么这么紧张?”霍普金先发制人,倒如此反问。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癖好,要么把人约在图书馆,就是在钟楼。”
霍普金没有什么可争辩的,他也实在是没想到今晚还有这么一出。
“来这里,是为了让你看清这里,小心不要被卷到意外中。”
莱茵听到此言,往后退了一步,两人立刻拉开距离,警戒地问道:
“你在威胁我?”
或许半年前,他和霍普金的分离还算是和平的,是各取所需的,可谁让贵族总是喜怒无常。
“威胁?很好的答案。说说看,你的猜测。”
“你参与了自由港劳工运输的事,还有回响会……你怕我会把讯息递给你的政敌克雷曼。”莱茵冷冷地回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止希望我离开学校,应该还希望我永远不要出现在中央区。”
“那你呢,你来这里,是为了毁掉我吗?”
“当然不是。”莱茵急着否认,错过了霍普金脸上转眼即逝的狡黠,“半年前,我们就毫无无瓜葛。我来中央区是为了我自己,和回响会也没关系。”
最后一句,原本是多余的,但霍普金听懂了其中「解释」的意味。
“所以莱茵,我也没什么好怕的。”霍普金扔了一个档案袋过来,“今天约你来,是想请你选个新书封面。维斯珀先生跟你提过了吧,《梅尔塞的五日航行》要正式出版了。”
“维斯珀先生……难道推荐我来授课的人……是你?”
“才想明白?”
莱茵早该想到的。
但他的心脏似乎一直在故意漏掉霍普金的讯息。
“为什么?为什么要推荐我?”
“那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
霍普金太懂莱茵了。
他出书,办草药行,考药剂师资格证,都是源于对草药医学的赤忱热情。
这样的人值得站到更高的位置。
当然,霍普金也还有自己的目的。
莱茵太懂了,霍普金总是这样,看似善解人意地先抛出自己的条件,等猎物入圈后才露出猎人的爪牙:
“我想我帮你做什么?”
“和我结婚。”
莱茵怀疑是自己的耳朵不好,还是对方的脑子坏掉了。
霍普金的喉结滚动了下,却立刻装作是在轻咳。
——每当这时候,就说明他有点紧张。
他再次解释:“我有信心,《梅尔塞的五日航行》会是一本畅销书,而你是作者,还是中央第一高等学校的讲师,是即将认证的中级药剂师……有这样身份的伴侣出席一些场合,对我来说有便利。”
霍普金在铺路,于双方都是好事。
莱茵:“如果我拒绝呢?”
莱茵有信心,即使没有霍普金相助,他也可以走得更远,哪怕会慢些。
“那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赶回自由港去。”霍普金的脸色沉下来,慢慢走近,强大威严立刻笼罩着莱茵,“再此之前,我会尽快把出版酬劳送到西尔手上,他现在是你的财务吧。”
理论是上这样,当初莱茵只收了翻译的工资,现在多了一份作者的版税,他没道理拒绝。
而且霍普金这几句不痛不痒,却暗暗透露:
「看哪,你刚到中央区,我就把你调查得清清楚楚。」
这还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给我点时间考虑。”莱茵落魄着独立下楼。
夜空中划过一阵凄厉叫声,一只绿眼暮鸦扑扇着翅膀,从他眼前飞过,往更高的尽头冲去。
莱茵凝神。
当时,自由港的劳工事件引发传染疫情,他每天睁眼都会看见暮鸦在眼前晃荡——那就意味着,又会有人在他眼前死去。
事情逐渐平息以后,暮鸦已经几个月没有光顾。
要不是今夜,莱茵差点还以为,世界在他身上下过的诅咒已经消散……
他回头看了眼霍普金。
「碰上这个男人,总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