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轻咳一声,难得神情显得尴尬:“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过得没轻没重的。”
接着忽然伸手,把点心盘往莱茵面前推了推,动作亲昵得像是习惯已久。
莱茵端着茶水的动作瞬间顿住。
「霍普金这又是在搞什么?」
莫丽婶婶将二人的小动作净收眼底,笑眯眯地没有多问。
屋里暖烘烘的,壁炉火光摇曳,把霍普金的侧影映得柔和。
莱茵忽然觉得这人比平常危险得多。
*
第二天一早,霍普金的司机早早在公寓门口等着,载着二人到了民事署。
这次当然走的还是「特殊通道」,章一盖,婚姻关系就落实了。
由于今天是周一,莱茵还有课,最后霍普金还好心地送他到了学校。
莱茵刚走几步,发现霍普金又跟上来,毫不客气地驱逐:“你不用上班?”
“来找维斯珀校长。”
差点忘了,霍普金是今年新任董事。
莱茵故意加快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好在等他转到学院楼,霍普金早就没影了。他深呼一口气,赶在课堂开始前进了教室。
虽然这才是临床草药学的第三节课,但学生们的进步之大令人咋舌。
基本上,每个人都能独立辨认十余种常见药草,也已经掌握了卡乐水浸泡液的调制步骤。
更难得的是,他们开始学着举一反三,利用过去所学,不断优化开发出药方。
在莱茵看来,这些药方或许不完善,但起码在这些孩子心里种下了种子,让他们觉得草药学并非是不能轻易触碰的禁忌。
短短三周,原本拘谨沉闷的课堂,竟渐渐有了实验室般的热烈气息。
课程接近结束时,莱茵又问起:“关于上节课下发的《自由港草药指南》,大家还有什么想要讨论的?”
立刻有人举手,众说纷纭。
一向积极的布莱德,今天却有些沉默。
莱茵虽有些心虚,好似自己抢了对方的什么东西。
但作为讲师,他还是有责任关注到每位学生。
“布莱德,你有没有什么想提问的?”
布莱德站起身,抿了抿嘴:“我们的世界受灰雨和银雨影响,所有药剂配方里最好都加上银雨,以防用到的药材不稳定。或者有些人,光喝些银雨,身体情况也能好转。”
所有人都认真听着。
布莱德却停了下,接下去的话说得很艰难:
“所以我常常在思考,如果没有了银雨,草药学真的有用吗?配置草药的过程这么繁琐和不稳定,为什么不干脆以银雨为基石,发展药物?”
课堂变得安静。
这不是布莱德一个人的疑惑,是所有人的。
也是整个国家发展最基础的方向问题。
就在最近,莱茵也逐渐有了自己的答案:
“草药学繁琐,是因为它在记录和保存药材本身的规律。而银雨能稳定变量,是事实,但它只是一种环境补偿。”
“若有一天银雨枯竭,或者被污染,又该怎么办呢?”
莱茵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
“所以草药学并不是为了对抗银雨,而是因为那是一条原本就存在的路,有路就必须有人去走。”
说完这些,他忽然想到前几天和矿物社会学教授康德拉的谈话。
澜晶之于社会,和银雨之于社会的影响,几乎是类同的——人们越是往捷径走,就要有人思考隐藏其中的危机。
不过,莱茵也不想在课堂最后,令气氛如此沉闷:“不过,大家也可以畅想一下,如果有一天,所有植物不再受灰雨影响。”
“啊对了,莱茵讲师有家草药行,我买了一些拿给我的药剂师叔叔,他说品质相当好。”
“莱茵讲师还在经营草药行?”
……
学生们的兴趣瞬间转到其他地方。
直到下课钟声响起,每个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课堂。
莱茵最后看了眼布莱德,对方的神情仍不轻松。
「任何问题,只有自己找到的答案,才能真正说服自己。」
*
下课后,离午餐还有段时间,莱茵照例去了图书馆。
没想到维斯珀校长就在一楼入口处等着:
“莱茵,我想请你开设特别讲座。”
莱茵仔细听下来,不由得疑惑:“那不是卢西恩教授最近开设的主题吗?”
维斯珀校长一脸愧疚:“抱歉啊,我也是近期才知道,卢西恩在讲座上分享的内容全都出自于《梅尔塞的五日航行》,也就是你即将要出版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