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被驱离时,那名年长些的守卫冲他喊了几句。
无论是嫌恶的语调,还是不耐烦的表情,都能让任何一个人猜出其语义:
滚,你这个垃圾北岛人。
*
在进行地毯式搜索的不止有莱茵,其他北岛人也在为市集做准备。
他从长老阿拉夫的口中得知,北岛有种特殊植物叫做白霜草,不仅是因为它叶面上有一层白色绒毛,如同初晨的白霜;而且到了晚上,叶脉在漆黑的夜里也会透着光。
这个岛上的人都信奉着,白霜草吸收了日月天地精华,是大自然的顶级馈赠。
而白霜草的成熟也是有时间规律的,恰巧就是在雾散开的前几日。
虽然阿拉夫破了盆冷水:“一般人是很难找到的。”
莱茵没放在心上,一连扑空几天后,决定带足干粮,往丛南岛的另一面林深处去。
很快,他便知道,为什么此处鲜少有人来。
这里的气温以及海拔虽然不及自由港,但越是往里走,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他每走大约两公里,就需要休息半小时缓一缓。
莱茵的鼻子很敏锐,这是作为草药工作者的天分之一。他注意到,空气的沉重并非单纯湿度过高,而是源于某种蕨类植物分泌的腥气。
那腥味带有明显的碱性气味,类似实验室中某些有机胺类物质的味道。它让呼吸道黏膜短暂收缩,引起轻微的缺氧感。
自然环境的多样性就巧妙在,存在相生相克。
莱茵后退几步,环顾四周。
在一棵倒木旁,他发现了一簇湿地植物,叶片圆润厚实,汁液含有酸性成分。若能中和空气中的碱性物质,理论上可暂时缓解不适。
为了验证猜想,他用随身的匕首切碎盾草叶片,将汁液挤入手帕中,捂在口鼻上。
第一次吸气时,酸味刺鼻,胸腔的压迫感却逐渐减轻。
过一会儿,呼吸恢复顺畅。
“有效。”他轻声自语,又抬眼望向眼前丛林,实在是令人着迷。
收起匕首时,他又多看了几眼。
这还是当初霍普金送给他的,其他随身物品都葬身在海里了,连支笔连张纸都没留给他。
说到霍普金。
莱茵走的匆忙,只请维科默让人带话给了小西尔。
如果霍普金有心打听,不难知道这个情况。
又往前将近走了两个小时,虽然莱茵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不免被沿路带刺的枝条割伤了手臂。到了傍晚,耳边的蚊虫也变得多起来。
莱茵在一处地势较高的石坡上坐下休息,从附近找了些认识的止疼草药,敷在伤口处,气味清凉。
天色暗得比想象中快,但暗也有暗的妙处。
忽然,莱茵的目光被一抹闪光吸引。
它就在前方的枯叶带中,银白色的光泽如同传闻中白霜草的叶脉。
莱茵缓缓俯下身,小心地撩开那堆枯叶。
然而下一秒,他的喉咙骤然绷紧,那“闪光”忽然移动了。
——是一片鳞片。
那不是植物,而是一条巨大的蛇。它的身体在枯叶中起伏,像一条沉睡的钢铁。
不,它现在醒了。
莱茵不由自主地后退,靴底压到了几根枯枝,立刻惊扰了对面的敌人。
那条大蛇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它不断扭动着,用身体盘着圈,将莱茵圈在其中。即便如此,三圈以后,莱茵还是没能看到它的尾巴从枯叶中出来。
莱茵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唯一的匕首。
理性告诉他,任何动作都无法与这样体型的生物对抗。但身体已先一步紧绷,本能地将匕首横在胸前。
那条蛇缓缓滑动身体,地面被带出低沉的摩擦声。
它昂起头,几乎与莱茵的视线齐平,舌尖的寒气拂过他的脸。
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
大蛇放弃对峙,收敛敌意,将身体围成的圈扩大,但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莱茵愣在原地,呼吸仍未平复。
一个人影从树后走出。
“人?”看起来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你怎么会来这里?”
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能遇到人,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况且对方说的还是能听懂的通用语。
然而莱茵的回答,却像是一句蹩脚的搭讪: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你来自外岛?”女孩的戒备心更强,“把衣服全脱了!”